第313章 即墨合围,海陆绝境(1/2)
深秋的寒风从渤海湾呼啸而来,卷起即墨城外漫天的黄沙。
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苍泓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座齐国最后的军事堡垒。即墨城依山而建,背靠峭壁,面向平野,城墙高达四丈,青灰色的墙砖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城头旌旗猎猎,隐约可见守军走动的身影。
“真是一座坚城。”苍泓的声音平静无波。
韩季明按剑立于身侧,年轻的脸上却满是战意:“上将军,给末将三万精兵,十日之内必破此城!”
“急什么。”苍泓抬手制止,“田冲虽败,即墨守军仍有四万余众,粮草足以支撑半年。背靠大海,有独立水源,强攻只会让我军儿郎白白送死。”
他转身走下望楼,黑色的大氅在风中翻卷。脚下的土地还带着昨日挖掘的泥土气息——整整十万欧越大军,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在即墨城外挖出了两道深达一丈、宽三丈的壕沟。壕沟之间堆起土垒,每隔百步设立炮位,天工院最新式的配重投石机已架设完毕。
工程还在继续。民夫和辅兵如同蚁群,从早到晚川流不息。伐木的咚咚声、夯土的号子声、铁器碰撞的叮当声,汇成一支压迫感十足的围城交响。这道环绕即墨的工事带,就像一条逐渐收紧的巨蟒,缓缓缠绕住猎物的脖颈。
苍泓巡视到东南角的炮阵时,公输衍正亲自调试一架投石机的绞盘。这位天工院监事满手油污,额上沁出汗珠,却浑然不觉。
“公输监事,炮石储备如何?”
“回上将军。”公输衍直起身,眼中闪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已运抵八千枚石弹,其中三百枚是填充了火油和硝石的‘震天雷’。只要您一声令下,能让即墨城头变成火海。”
“不急。”苍泓望向海面。
渤海湾的波涛之间,舟侨的水师舰队已布成封锁阵型。三百艘战船分成三道防线,最近的哨船几乎抵近到港口目视可及的距离。任何试图进出即墨港的船只,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弩炮击沉。
海陆合围,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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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城头,守将田崇扶着冰冷的城垛,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是田冲的族弟,田单的堂兄,一个在史书上不会留下太多痕迹的武将。但现在,命运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田冲兵败高唐,率残部退往即墨途中遭遇韩季明轻骑截杀,生死不明;临淄传来消息,齐王建已准备迁都东逃;而他田崇,要带着四万三千守军和十八万百姓,守住这最后一座孤城。
“将军,您看……”副将的声音发颤。
田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欧越军的营寨绵延数十里,旌旗如林,炊烟成云。最可怕的是那些日夜不休的土木作业——壕沟一天比一天深,土垒一天比一天高,炮位一天比一天多。这种缓慢而坚定的压迫,比直接攻城更摧垮人心。
“粮价多少了?”田崇问。
“一石粟米,昨日八百钱,今日……”副将咽了口唾沫,“一千二百钱。盐已经断货三天了。”
田崇闭上眼睛。即墨的粮仓本算充实,但恐慌带来的囤积和投机,让市面上的粮食迅速消失。他下令军管粮铺,但黑市的价格仍在疯涨。城里有十八万张嘴,每一天都在消耗库存。
而海面上,欧越的战船帆影如云,彻底切断了任何从海上补给的可能。
“将军!”一名校尉奔上城头,手中捧着一支箭矢,箭杆上绑着绢书,“欧越军射进来的劝降书!”
田崇展开绢书。字迹工整,言辞“恳切”:开城投降者,军官留职,士卒遣返,百姓安居,秋毫无犯。若负隅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落款是“大欧越帝国东征军统帅苍泓”。
“哈哈哈……”田崇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角迸出泪花。他猛地将绢书撕成两半,再撕,再撕,直到变成一把碎片,扬手撒下城墙。
“告诉苍泓!”他的吼声传遍城头,“我田氏一族,自太公封齐以来,世代守土!即墨城中,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懦夫!”
城头守军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参差不齐的呐喊。但那呐喊声中,有多少是真正的决心,有多少是绝望的壮胆,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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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降的使者是在午后抵达城下的。
那是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乘着一辆无篷马车,车头插着白旗。他在壕沟前下车,整了整衣冠,独自走向城门。欧越军的炮阵在这一刻全部沉寂,十万大军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渺小的人影上。
“即墨守将听真!”使者的声音用上了丹田气,在旷野中传得很远,“苍泓上将军有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齐国气数已尽,负隅顽抗,徒增伤亡。开城门,迎王师,保尔等身家性命。若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城头一箭射下。
箭矢精准地钉在使者脚前三尺之地,箭尾羽翎剧烈颤动。使者脸色一白,但仍挺直腰杆,继续喊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尔等岂不知礼——”
第二箭来了。
这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使者踉跄后退,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仰面倒在尘土中,眼睛茫然地望着秋日的天空。
城头上,田崇缓缓放下长弓,脸色冷硬如铁。
“悬首示众。”他只说了四个字。
士兵用挠钩将使者尸体拖到城下,割下首级,挑在长矛上,高高举起。那颗头颅的面容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愕,血滴顺着矛杆流淌,在城墙上涂出狰狞的痕迹。
欧越军阵中响起低沉的骚动。苍泓在望楼上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良久,他开口,“炮阵推进三十步,昼夜不息,轰击城楼。舟侨水师加强巡逻,凡海面漂浮物,一律击沉。”
“还有,”他补充道,“从明日起,每日向城内投射劝降书,数量加倍。每十箭中混一箭传书,我要让即墨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到投降的条件。”
韩季明皱眉:“上将军,他们既已斩使明志,为何还要……”
“战争不止在战场,韩将军。”苍泓转身走下望楼,“真正的胜负,往往在人心溃散之时就已注定。我要的不是他们立即投降,而是要他们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为什么要死守?为谁死守?死守值得吗?”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当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再坚固的城墙也会从内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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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即墨城却无人入睡。
炮击开始了。
巨大的石弹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城墙。大部分砸在墙面上,爆开一团团烟尘,青砖碎裂;少数越过城垛,落入城内,房屋倒塌的轰鸣和百姓的哭喊随之响起。
田崇亲临城头督战。他命令士兵分散躲避,只在炮击间隙上垛防御。但心理上的压迫是无处躲避的——你不知道下一枚石弹会落在哪里,不知道脚下的城墙何时会被砸开缺口,这种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最消磨斗志。
“将军,西城有三处民宅被击中,死十七人,伤四十余。”副将满脸烟尘地来报。
“组织民夫抢救,死者集中掩埋,伤者送医营。”
“可是医营已经满了,药材也……”
“那就征用民宅!拆门板当担架!没有药材就用沸水煮布条!”田崇厉声道,“难道要我教你吗?!”
副将低头退下。田崇疲惫地靠在城垛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饼,机械地咀嚼着。饼很干,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随叔父田单守即墨的情景。那时他还年轻,燕军六十万大军围城,一围就是三年。城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但他们守住了,不仅守住,还用火牛阵大破燕军,收复七十余城。
那是田氏一族最辉煌的时刻。
“叔父,如果是您,会怎么做……”田崇喃喃自语。
但田单早已病逝,田冲生死未卜,田玥公主在洛阳出家——田家的顶梁柱,一根接一根地倒下。而他,一个从未被委以重任的旁系子弟,却被推到了历史的风口浪尖。
“将军!”又一名传令兵奔来,“城南粮仓附近发生抢粮事件,守军弹压时打死三人,民众聚集不散,声称要见您!”
田崇霍然起身,眼中血丝密布。他知道,这才是围城战最可怕的部分——外有强敌,内生动乱。饥饿和恐惧会让最温顺的百姓变成暴民,会让军纪在生存本能前溃不成军。
“调我的亲卫队去。”他咬牙道,“带头抢粮者,立斩!聚众不散者,以通敌论处!”
“可是将军,那些都是饿急了的百姓……”
“百姓?”田崇惨笑,“一旦城破,欧越军才不会管你是百姓还是士兵。要么守住,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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