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海上狼烟，玛卡再临（2/2）
赵贲听着，独眼中的凶悍渐渐被思索取代，他搓着下巴：“殿下的意思是……不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开到我们家门口，先出去揍他一顿，看看成色，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顺便……摸摸底？”
“正是此意。”欧阳句余点头，“若他们执意前进，我袭扰舰队可且战且退，将其引入对我岸防有利的海域。若他们转向或迟疑，我们便赢得了更多部署时间。无论如何，主动权不能完全交给对方。”
姒康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海图桌：“好！就依殿下之策！赵贲！”
“末将在！”
“命你亲率‘飞鱼’十艘、‘海狼’十五艘，携足火器弩箭，即刻出发！记住，以袭扰侦察为主，保全自身为要，不可恋战！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依托岸防！”姒康厉声道。
“得令！”赵贲抱拳，转身大步流星离去，甲胄铿锵作响。
“殿下，”姒康看向欧阳句余，“堡内陆上防务与民众疏散，便拜托你了。老夫坐镇中枢，协调各方。”
“句余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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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夷洲东北方向二百里，开阔海域。
玛卡舰队庞大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如同海上移动的城池群，带着无声而沉重的压迫感，破开墨绿色的波浪，稳步推进。那几艘三层桨帆巨舰如同领头的洪荒巨兽，两侧的桨孔中，此刻已经伸出了一排排长达数丈的巨桨，随着低沉而有节奏的号子声，整齐划一地划动着海水，赋予巨舰不逊于帆力的惊人速度。
欧越水师赵贲所率的袭扰舰队，如同灵活的狼群，出现在玛卡舰队左舷前方约三百步（约合四百五十米）处，这是一个精心计算的距离——在欧越重型床弩和“神火飞鸦”的有效射程边缘，又超出了目测中玛卡船队可能装备的常规弓箭和投石索的覆盖范围。
没有旗语，没有喊话。
赵贲的独眼死死锁定最前方一艘玛卡巨舰的船帆，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床弩！目标敌首舰主帆！齐射一轮！‘神火飞鸦’预备——放！”
“嘎吱——嘣！”
十五艘“海狼”级战船船首经过加固的重型床弩同时发出怒吼！十五支粗如儿臂、长达八尺、尖端包裹铁皮的重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十五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海空，直奔那艘巨舰高耸的主帆！
与此同时，十艘“飞鱼”快船上的士兵，点燃了“神火飞鸦”的引信。这些形似乌鸦、以竹木为骨、棉纸为翼、内填火药的简易飞行火器，尾部喷吐着火舌，歪歪扭扭却速度极快地飞向玛卡船队的前锋！
玛卡舰队显然没有预料到欧越军在如此距离上就发动如此猛烈的远程打击。巨舰上的水手似乎出现了短暂的慌乱。但很快，一种低沉的、如同海螺号角般的声音在玛卡船队中响起。
只见那艘首当其冲的巨舰以及附近的几艘大型战船，船舷上部突然打开了数个原先被护板遮住的开口，从中推出了数台结构复杂、仿佛由巨大兽骨和坚韧藤条组合而成的大型投石器！其抛竿粗短，但配重箱巨大，动作迅捷！
“呼——轰！”
几乎在欧越军弩箭和飞鸦抵达的同时，玛卡人的反击也到了！他们投掷出的不是巨石，而是一种用某种韧性极佳的植物纤维编织成的网兜，网兜里裹挟着熊熊燃烧的、不知是什么燃料构成的凝固体，或者是一种外壳脆薄、内里是易燃粘稠液体的陶罐！
弩箭大部分命中了目标，有几支深深扎入巨舰的主帆帆面，甚至穿透了坚韧的帆布，引起帆面剧烈抖动，但未能造成结构性摧毁。更多的“神火飞鸦”则在飞临玛卡船只上空时，被对方船楼上突然站起、手持一种类似长柄扇状物（或许是用于煽风或拍打）的士兵奋力拍打、干扰，不少偏离目标落入海中，仅有少数几只在船甲板或帆索上炸开，引起小范围火灾，但很快被玛卡水手用沙土和一种奇怪的白色粉末扑灭。
而玛卡人投掷出的燃烧物，虽然大部分也落在欧越舰队前方的海面上，燃起一片片怪异的、带着浓烟和刺鼻气味的火焰，在海水中竟也不立刻熄灭，而是漂浮燃烧，形成一道短暂的火障。更有两三枚燃烧陶罐，运气极好地落在了一艘“海狼”战船的船舷附近，陶罐碎裂，粘稠的火焰瞬间泼洒开来，点燃了部分船体和帆索，引起那艘战船上水兵的一阵忙乱扑救。
第一轮远程交锋，双方都展示了各自的武器，也都见识了对方的反击能力。
赵贲的独眼眯起，心中凛然。对方有防备，而且有应对远程火攻和弩箭的手段，那些大型投石器的射程和威力也超出了预估。
“传令！舰队向右舷转向，保持距离，绕到敌舰队侧后方！床弩换普通箭，瞄准其桨手位置和下层桨孔！飞鱼快船散开，继续用火箭骚扰其船帆！”赵贲迅速调整战术。
欧越舰队开始机动，试图寻找更好的攻击角度。玛卡舰队也做出了反应，庞大的船队开始整体转向，试图以侧面对敌，同时，那几艘三层桨帆巨舰的划桨节奏明显加快，似乎想要拉近距离，进行他们更擅长的接舷战或撞击。
双方就在这片开阔的海面上，展开了一场保持距离的追逐与反追逐、远程袭扰与防御的诡异舞蹈。弩箭、火箭、燃烧物在海空之间交错飞舞，不时有船只被击中，冒起黑烟或燃起火光，但都未造成决定性的损伤。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残骸和双方的落水者，惨叫和呐喊声被海浪和风声吞没大半。
这场交锋持续了约一个时辰。
就在赵贲考虑是否要发动一次更冒险的抵近齐射时，玛卡舰队中再次响起了那种低沉的海螺号角声。
随即，庞大的玛卡船队做出了一个令赵贲和所有欧越将士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它们没有继续试图靠近或转向攻击，也没有撤退，而是整体航向猛地向南一转，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开始向着东南偏南的方向，加速驶去！
它们放弃了直扑夷洲的意图，转向了南方！
赵贲一愣，随即立刻下令停止追击。他的任务是袭扰侦察，不是死斗。他命令舰队保持警戒，目送着那支庞大的、充满异域威慑力的玛卡舰队，在投石器和巨桨的推动下，逐渐远离，船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南方的海平面之下，只留下海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零星火焰和一片狼藉的漂浮物。
海风依旧冰冷，带着硝烟和一种奇异香料燃烧后的淡淡焦糊味。
赵贲站在船头，望着空荡荡的南方海面，独眼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身边的副官道：
“传讯安平堡：接触战结束，敌舰南遁。另……禀报侯爷和殿下，玛卡人……比我们想的，更难对付。他们，有备而来，且……所图恐非仅夷洲一地。”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南方海面上那未曾散尽的烟雾，越来越浓。
玛卡舰队南下，是知难而退？还是……另有所谋？
南洋？还是更远的，那片传说中充满香料与黄金，也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无尽瀚海？
第304章完
玛卡舰队诡异南遁的三日后，安平堡接到了来自南方千里之外、帝国最边缘的“珠崖”（海南岛）巡检司发出的、字迹潦草沾血的最后一封鸽信：“……腊月初七，巨舟临岸，羽蛇为旗……非商非盗，索要‘星盘’与‘引路者’……不从，攻寨……弟兄们死战……恐难支……彼言……‘寻鼎之约不可违，星路所指即归途’……”信文至此断绝。与此同时，欧阳句余秘密研究的那块黑色星图石板，在某个没有月亮的深夜，其表面浮现的脉络金光忽然大盛，并自动调整了指向——光路汇聚的焦点，不再是洛阳，而是缓缓移向了正南方向，与玛卡舰队南下的轨迹，隐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