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夷洲垦殖，句余显才（2/2）

“白牙”是安平堡驯养的几头战象之一，来自更南方的岛屿商队，体型庞大，温顺听话，经过训练后，在夷洲的山林环境中是极好的运输力和威慑力量。

姒康微微颔首：“殿下思虑周详。老夫坐镇堡中，为殿下后盾。记住，首要在于‘立信’与‘立威’并重。”

“句余明白。”

---

一个时辰后，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离开了安平堡。除了欧阳句余的五十名精锐亲卫和一百名“山岳营”山地步兵，还有二十余名林涧部赶来报信和带路的战士。队伍中间，是四头庞然大物——披着简易皮革护甲的战象，“白牙”正是其中最雄壮的一头，象背上安置着可坐三人的木制鞍厢。欧阳句余没有坐车，而是骑着一匹适应夷洲气候的滇马，走在队伍前列。

队伍沿着新开辟不久、还颇为崎岖的山路，向西北方向行进。夷洲的山林茂密而潮湿，藤蔓缠绕，鸟兽啼鸣不绝。走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带路的林涧部战士示意，接近冲突地点了。

那是一片位于两条溪流交汇处的开阔谷地。此刻，谷地中泾渭分明地聚集着两群人。东边人数较多，是林涧部的战士和闻讯赶来的族人，约有三四百，群情激愤，手持竹矛、弓箭和石斧，与西边对峙。西边是黑石部和啸谷部的联军，人数也有三百左右，武器略精良一些，有些人手中拿着显然是交换自其他来源的金属刀剑。双方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叫骂，气氛剑拔弩张，地上似乎还躺着几具不知是哪一方在先前冲突中留下的尸体。

欧阳句余的队伍出现在谷地南侧高坡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那四头缓步而行的战象，它们沉重的脚步让地面微微震颤，长长的鼻子偶尔扬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移动的小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威慑力是无与伦比的。

对峙的双方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土着脸上露出敬畏、好奇甚至恐惧的神情。他们大多听说过安平堡的“越人”有驯服“巨兽”的本事，但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是殿下！殿下来了！”林涧部人群中，头人“老榕树”——一位脸上刺着青色纹路、身形佝偻但眼神精明的老者，激动地喊道。

欧阳句余策马下坡，来到双方中间的空地上。亲卫和山岳营士兵迅速在他身后及两侧展开阵型，盾牌竖起，弩箭上弦，虽未进攻，但那肃杀的军阵气势，立刻镇住了场面。四头战象则在稍后处停下，如同四尊沉默的守护巨神。

“老榕树头人，黑石部、啸谷部的头人，请上前说话。”欧阳句余用清晰的夷洲通用土语说道，这是几个月苦学的成果。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老榕树”在族人搀扶下快步上前，先行了一个部落参见贵客的礼节。西边人群中，迟疑了片刻，也走出两人。一人体格粗壮，脸上涂着黑色矿物颜料，是黑石部头人“黑岩”。另一人瘦削些，眼神闪烁，是啸谷部头人“长啸”。

欧阳句余没有废话，直接问道：“冲突起因，我已大致知晓。如今，林涧部被扣的猎手何在？”

黑岩瓮声瓮气地道：“在我们手里！他们伤了我们的人，必须用十张上等鹿皮、五口铁锅来换！”

“老榕树”怒道：“那是误伤！而且是大角鹿先跑进我们祖传的猎场！是你们越界！”

眼看又要争吵，欧阳句余抬手制止。他目光扫过双方，缓缓道：“猎场界限模糊，野兽奔逃无界，争执难免。但因此扣押人质，聚众械斗，死伤人命，绝非智者所为。”

他看向黑岩：“黑岩头人，你部族人受伤，林涧部愿以合理之物补偿，此事我可作保。但人，必须立刻释放。”

他又看向“老榕树”：“老榕树头人，黑石部越界或有不是，但误伤亦是事实。补偿之物，当由你部承担大部。”

最后，他提高声音，对所有人道：“安平堡在此立寨，愿与诸部和平共处，公平交易，共御外敌（他隐晦地指了指南方的玛卡遗迹方向）。似今日这般兄弟部族自相残杀，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今日我欧阳句余在此作证，调解此事。若再有擅起衅端、无故扣人杀伤者……”

他顿了顿，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沉默的军阵和庞大的战象。

“……便是与我安平堡为敌，与欧越帝国为敌。勿谓言之不预！”

话语在谷中回荡，配合着那无声却庞大的武力威慑，让所有土着心中凛然。

黑岩和长啸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挣扎，但看了看那寒光闪闪的弩箭和高大的战象，终究不敢造次。黑岩最终粗声道：“既然……既然殿下出面，我们信殿下。人可以放，但补偿……”

“按方才所言，三日内，林涧部将五张上等鹿皮、两口新铁锅送至黑石部寨前。安平堡作保。”欧阳句余斩钉截铁。

“老榕树”虽然心疼财物，但更看重被扣的族人性命和安平堡的支持，咬牙点头：“就依殿下！”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部落血斗，在欧阳句余恩威并施、果断公正的调解下，暂时消弭。被扣的林涧部猎手很快被释放，双方虽仍有不满，但至少表面上遵从了调解结果。

看着开始逐渐散去的人群，欧阳句余轻轻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不是累，而是精神高度紧绷。

姒康不知何时也带着一小队骑兵赶到了外围，远远望见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驱马靠近，低声道：“殿下今日处置，甚善。既维护了依附者，又震慑了挑衅者，更在诸部心中，立下了‘公道’与‘不可犯’的规矩。假以时日，夷洲诸部心向安平堡者，必越来越多。”

欧阳句余回头看着那片刚刚开垦出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梯田，以及更远处莽莽的群山和浩瀚的大海，轻声道：“侯爷，光靠刀箭和交易，或许能得一时的安稳。但要真正让这里成为帝国的疆土，让这里的人成为帝国的子民，需要的，是秩序，是规矩，是让他们看到，跟着我们，能活得比原来更好，更公平，更有希望。”

他眼中闪着光：“这才是最难的，也是……最该做的。”

姒康深深看了这位年轻的皇子一眼，仿佛重新认识了他。或许，在远离洛阳权力中心的这片海外蛮荒之地，一颗不同于太子欧阳恒、却同样璀璨的星辰，正在冉冉升起。

第303章完

平息部落冲突数日后，欧阳句余在验收新建成的蓄水塘时，于塘底淤泥中发现了一枚被掩埋已久的、巴掌大小的椭圆形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光滑如镜，非石非玉，触手冰凉。当欧阳句余无意间将它对着西斜的阳光时，石板上竟隐隐浮现出极其复杂细微的、类似星图与山川脉络交错的金色线条，而在“星图”的一角，一个微小的、却与他见过的所有玛卡纹饰都不同的符号在闪烁——那是一个被简化了的、仿佛由九只鼎环绕而成的图案。与此同时，负责在夷洲最高峰“玉山”设立观测哨的士兵传回急报：他们在山顶一处人迹罕至的岩洞里，发现了似乎是近代才刻上去的、与黑石板上星图局部完全吻合的指向标记，标记箭头，赫然指向西北方——中原洛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