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信陵合纵,大梁誓师(2/2)
魏无忌望着正在渡河的队伍,目光深远:“能不能救邯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去。”
“为何?”
“因为不去,人心就死了。”魏无忌转过头,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悲凉,“春申君,你我在乱世苟活至今,所见所闻还不够吗?列国相争,今日你灭我,明日我伐你,但终究同是华夏血脉,周室臣民。可欧越不同——”
他指向西方:“他们是南蛮崛起,以霸道吞天下。灭秦时,咸阳巷战十日,百姓死伤无数;攻赵时,磁县坑卒,筑京观示威。他们所行,非王霸之道,实乃虎狼之暴。若让此等势力一统天下,则三代礼乐,百家文明,皆将不存。届时,即便你我能苟全性命,活着的,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黄歇默然良久,深深一揖:“君上胸怀,歇不如也。”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满身尘土,滚鞍下马,跪地急报:
“君上!邯郸急讯——越军似有异动,连日来在西城墙外挖掘不止,疑为地道攻城之前兆!赵将军请联军速至,迟则恐生变!”
魏无忌与黄歇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传令全军,”魏无忌翻身上马,“昼夜兼程,直趋邯郸!”
“诺!”
号角声再次响起,联军如一条伤痕累累却依然不屈的长龙,向着东北方向,滚滚而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誓师的同时,邯郸城内,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邯郸城外,欧越大营的中军帐内,苍泓正看着刚刚送来的暗卫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信陵君合纵,联军七万,已出大梁。另,燕使密会赵王,疑有秘约。”
苍泓将密报凑到灯焰上烧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该来的,终于都来了。”
他走到帐外,望向邯郸城头。夜色中,那座四百年古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四面八方,猎人们正在围拢。
东有欧越十五万大军,西有信陵君七万联军,北有燕国虎视眈眈,城内还有暗流涌动。
这座城,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旋涡。
谁能最终破城?谁又能活着走出这个旋涡?
苍泓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最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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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邯郸西南二百里,洺水河畔。
联军在此扎营休整。连日急行军,士卒已疲惫不堪,许多人的脚磨出了血泡,马匹也累倒了不少。
魏无忌巡营归来,眉头紧皱。黄歇跟在他身后,低声道:“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五日才能到邯郸城下。而我们的粮草……只够二十天了。”
“我知道。”魏无忌揉了揉眉心,“但不能再快了,再快,士卒会溃。”
两人正说着,突然,前军传来骚动。不一会儿,一队斥候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过来。
“君上!抓到几个从邯郸逃出来的百姓!”
魏无忌精神一振:“带过来!”
那几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你们从邯郸来?”魏无忌温声问,“城里情况如何?”
汉子抬起头,眼中含泪:“大人……城里……城里快撑不住了。粮早就断了,现在……现在都在吃树皮、啃泥土。每天街上都有人饿死,尸体堆在城角,来不及埋……赵王下令,杀马为食,可马也快杀光了……”
他忽然抓住魏无忌的衣角:“大人,你们是去救邯郸的吗?求求你们,快些去吧……再晚,城里的人……都要死光了……”
魏无忌扶起他,沉声道:“放心,我们日夜兼程,必救邯郸。”
安抚完逃民,魏无忌走回自己的营帐,久久不语。
黄歇跟进来,欲言又止。
“春申君,你想说什么?”魏无忌背对着他。
“君上,”黄歇缓缓道,“就算我们赶到邯郸,击退了欧越军……城里的人,还能活下多少?这座城,还有救吗?”
魏无忌转过身,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却依然坚定:
“有没有救,都要救。这不是为一座城,是为一个念想——让天下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不愿屈服的人,还有敢向虎狼亮剑的魂。”
他望向帐外,夜色中,营火点点,像散落人间的星。
“只要这个念想不灭,华夏,就不会亡。”
黄歇怔怔看着他,忽然,深深一躬到地。
这一躬,不为君臣,不为名利。
只为眼前这个人,这副铮铮铁骨,这片赤子之心。
帐外,秋风吹过原野,带着远方战火的气息。
黎明将至。
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最重。
第280章完
联军开拔后的第二夜,魏无忌在睡梦中被亲兵急促唤醒——营地外围抓获一名形迹可疑的夜行者。此人自称是邯郸赵王特使,怀中藏着一封用血写成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西便门内应已备,然城中有燕人踪迹,恐生变。若至,请以三堆烽火为号,内外夹击。”而与此同时,欧越大营内,猗顿派来的密使也刚刚抵达,带给苍泓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暗卫在燕国活动的内线拼死传回情报——燕王除了与赵王密约,更在暗中和一个自西域而来的神秘使团接触。使团首领的随身行囊中,有一件用黑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器物,其形状长度,与传闻中秦王室宗庙失踪的“承天受命之宝”——那柄象征着秦国天命玄鸟的玉圭,惊人地吻合。燕赵之地,骤然间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