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函谷血战,霹雳折锋(2/2)
“金汁——泼!”
恶臭弥漫,滚烫的、粘稠的、混合了油脂和秽物的“金汁”从城墙垛口倾泻而下。被淋到的欧越士兵发出非人的惨嚎,皮肉瞬间烫熟溃烂,倒地翻滚,景象惨不忍睹。
箭雨从未停歇。秦军弓弩手训练有素,轮番射击,精准而冷酷。不断有欧越士兵在冲锋途中扑倒,鲜血很快染红了关前本就灰黄的土地。
终于,有悍勇的欧越甲士在付出巨大代价后,顶着箭雨滚木,将云梯靠上了城墙,嘴衔利刃,开始攀爬。井阑也成功贴近,搭板放下,甲士涌向城头。
真正的血腥肉搏,在城垛一线展开。
“杀——!”
秦军守卒挺着长戟,挥舞着环首刀,红着眼迎了上来。他们人数或许不占优,但凭借地利和一股必死的悍勇,寸土不让。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垂死的怒吼、兵刃断裂的脆响混杂在一起。不断有人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像破布袋一样摔在关下。
一个欧越军校尉凶悍地连杀三名秦军,刚在垛口站稳,想招呼后续同伴,斜刺里一杆长矛毒蛇般刺来,穿透了他的侧腹。他怒吼着抓住矛杆,看到刺杀他的竟是一个满脸稚气、眼神却如老卒般凶狠的秦军少年辅兵……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欧越军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登城攻击,一度在几处垛口取得立足点,但都被秦军组织起的决死反冲锋压了回来。司马辛的指挥沉稳如磐石,总能及时调遣预备队堵住缺口。关墙上下,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顺着城墙砖缝流淌,在关下低洼处汇聚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水洼。
“鸣金收兵。”
望楼上,欧阳蹄终于吐出了这四个字。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肃穆。
铛——铛——铛——
清越却带着颓意的金鸣声响彻战场。苦战中的欧越军如蒙大赦,交替掩护着,抬着伤员,如潮水般退下,留下了关前数以千计的尸体和损坏的器械。
关墙上,爆发出秦军劫后余生、却同样嘶哑疲惫的欢呼。但那欢呼很快止歇,因为守军同样伤亡惨重,且必须立刻救治伤员、修复城墙、补充物资,应对下一次攻击。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经久不散。
中军大帐,气氛压抑。
众将盔甲染血,沉默不语。今日之挫,虽在意料之中,但秦军抵抗之顽强、防守之严密、装备之精良(尤其是那“秦锐铁”重弩),仍超出了许多人的预估。初次强攻,折损精锐逾三千,而关墙岿然不动。
“都说说吧。”欧阳蹄已卸去金甲,换上常服,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陛下,”苍泓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函谷之险,名不虚传。守将司马辛,调度有方,秦卒悍不畏死。尤其是那重弩与滚木金汁,对我登城士卒威胁极大。强攻……代价恐超预期。”
“末将观之,秦军箭矢、滚木、金汁储备极丰,似早有长期固守之备。而我军霹雳炮虽猛,破墙甚难,杀伤守军亦被其悬帘工事所阻。”另一将领补充道。
“是否可再寻他路?或加强炮击,日夜不停,疲敝其军?”
众人议论纷纷,但提出的多是小修小补,难解根本——要想从此过,就必须拿下函谷关,而拿下函谷关,似乎只能用人命和时间去填。
欧阳蹄静静听着,直到帐内声音渐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舆图前,手指拂过函谷关的位置,又划过秦国广袤的疆域。
“今日一战,诸君都亲眼见了。”欧阳蹄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秦人之悍,关城之固,非虚言也。这与我们吞灭荆楚之时,截然不同。”
他转过身,目光如深潭,映照着帐内跳动的烛火:“当年伐楚,楚地虽广,人心不齐,贵族各怀异志,一击而溃。而秦,自商鞅变法,积六世之余烈,法令一统,民勇于公战。这函谷关,便是其国魂凝铸之所。守此关者,非独为将令,更为身后家园,为那‘军功授爵’之念,为秦人数百年来在这苦寒之地挣扎求存所养出的那一口硬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故,灭秦,非吞楚。吞楚,或可速决。灭秦……乃是啃硬骨,磨利齿,一点一点,敲碎其全身每一根倔强的骨头!”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皇帝的话,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驱散了初战受挫的些许沮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也更为清醒的认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大对手,灭国之战,绝不会轻松。
“陛下圣见。”文寅不知何时也来到帐中(他负责后勤协调),闻言深深一揖,“那接下来……”
“暂缓大规模强攻。”欧阳蹄走回案前,“霹雳炮与弩车袭扰不可停,日夜施压,疲敌精神,耗其物资。苍泓,加派精锐小队,配合工兵,不惜代价,务必在两侧山崖找到攀爬路径!哪怕只能送上去百人,也能搅乱其后方!”
“遵命!”
“加大力度,向北路苍泓(此指北路主将,与上将军苍泓同名,可考虑稍作区分)传令,让他再打狠一些,再打快一些!要把秦国北地搅得天翻地覆,让咸阳不得不从函谷关抽兵!”
“是!”
“还有,”欧阳蹄目光幽深,“白起那边……算时日,也该有消息了。多派游骑探马,注意武关以西、秦岭以北的一切动静。”
“诺!”
命令一条条下达,帐中重新忙碌起来,但气氛已然不同。少了几分初至时的骄躁,多了几分沉静与狠厉。这是一场硬仗,一场消耗战,所有人都明白了。
众将领命陆续退出。欧阳蹄独坐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刚刚从洛阳转来的、关于东北燕国边境异动加剧的密报。
函谷关是硬骨头,他知道。但如今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可走。北路在搅动,南路那把致命的尖刀,是否已经悄悄抵近了秦国的后心?
他望向帐外函谷关方向,那里,血色夕阳正沉入巍峨的关墙之后,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紫红。夜风送来隐约的金汁恶臭和血腥气。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在遥远的秦岭深处,一支沉默的军队,正用短刀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凿出最后一段可供通行的落脚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领头将军黑色将旗的一角,已被荆棘挂破,但他抬头望向前方依稀出现的、相对平坦的山脊线时,冰冷的目光中,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里,已经隐约可以望见关中平原边缘模糊的轮廓。
第2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