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宫闱有喜,国本初定(上)(2/2)
书房内,炭火正旺,欧阳蹄与文寅相对而坐,君臣二人正对着摊开的地图和户籍册子深入探讨。一名深受信任、鬓角已见霜色的老内侍,甚至来不及等门外小黄门通传,便满面红光,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抢步入内,也顾不得失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带着哽咽: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椒兰殿方才传来天大喜讯!吴医官确诊,王后娘娘……娘娘她已身怀龙裔,喜脉确凿,已近两月了!”
“啪嗒!”
欧阳蹄手中那支正欲在地图上标注的朱笔,闻声猛地一顿,随即失手掉落,饱满的朱砂墨汁在珍贵的羊皮地图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晕,他却浑然未觉。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跪地的内侍,眼中先是瞬间的空白与难以置信,仿佛未能立刻消化这巨大的信息。紧接着,一种极为明亮、炽热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烈焰,骤然从他眼底最深处迸发出来!那光芒中混杂着初为人父的巨大惊喜、一种血脉得以延续的深沉慰藉,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沉重的家国责任感。
“好!好!好!”他霍然起身,竟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加响亮、更加有力,浑厚的嗓音在书房内回荡,震得梁柱上的微尘似乎都在簌簌而动。他甚至忘了向对面同样被这消息惊得一时失语的相国文寅交代一句,便已大步流星,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径直朝着后宫椒兰殿的方向疾步而去,那急切的身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威仪?
老相国文寅在他身后,先是愕然,随即反应过来,望着君王那难得一见、近乎失态的背影,他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抚着胸前长须,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极为欣慰、极为舒展的笑容,眼中满是感慨与安心。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好啊……太好了!王国有了继承人,有了嫡出的血脉,这社稷,这人心,便如同巨石落地,更加安稳,更加牢不可破了啊!”
欧阳蹄一路疾行,心潮澎湃,宫人们见到大王如此行色匆匆,虽不明就里,也纷纷避让行礼。他径直闯入椒兰殿时,田玥正依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件不知何时开始准备的、为未来孩儿缝制的柔软小衣,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得几乎要化开的笑意,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母性的光辉之中。见他风风火火地进来,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欧阳蹄几个大步上前,轻轻却坚定地按住了肩膀。
“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吴萦是怎么说的?需要用什么药?想吃什么?”欧阳蹄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急雨般落下,他坐在榻边,自然而然地握住田玥微凉的双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与他身份不符的紧张。
田玥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好笑,柔声道:“臣妾很好,只是近日有些嗜睡,胃口也不如从前,吴医官说这是正常的,开了安胎的方子,也嘱咐了饮食上需注意些。”她顿了顿,抬眼望进欧阳蹄充满了关切与喜悦的眼中,声音稍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与隐忧,“蹄,我……我希望,这一胎,是个男孩。”
欧阳蹄立刻明白了她这简单愿望背后所承载的千钧重压——那不仅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期盼,更关乎齐国娘家的殷切期望,关乎欧越满朝文武与天下臣民对于男性继承人的传统观念与社稷稳定的考量。他心中微微一疼,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语气坚定而温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玥儿,你记住,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你我的骨血,是欧越名正言顺的王子或王女,是这江山的继承者。寡人的江山,需要的是贤德、智慧、仁爱的继承者,能承继我等开创之基业,护佑欧越万民之安康,而非仅仅拘泥于男女之别。你且宽心,一切有我。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保重凤体。”
这番话语,如同冬日里的暖流,瞬间涌遍了田玥的四肢百骸,将她眉宇间那丝因压力而产生的隐忧彻底抚平。她不再多言,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可靠的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与力量。两人便这样静静相拥,窗外的冬阳似乎也识趣地变得更加和煦温暖,透过窗棂,将相依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构成一幅宁静而幸福的画卷。初为人父母的巨大喜悦,在这静谧的殿宇中无声地流淌,弥漫。
第一百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