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屈匄兵临,黑云压城(1/2)
黎明时分,东瓯城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昨夜还清晰可见的星辰,此刻已被浓重的乌云遮蔽,天地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欧阳远站在城楼最高处,身披那套特制的铁札甲,冰冷坚硬的甲片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幽光。他双手按在垛墙上,目光越过瓯江,望向北方那片逐渐扬起尘土的地平线。
“来了。”苍泓老将军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步伐稳健地走到欧阳远身侧,眉头紧锁,“斥候回报,楚军主力距此已不足十里。”
欧阳远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脚下城墙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成千上万脚步踏击大地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那震动越来越明显,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缓慢而有力。
终于,第一面楚军旗帜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面巨大的赤色战旗,上面绣着金色的楚国王室图腾。紧随其后,无数旌旗如赤色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平原。阳光偶尔从云缝中洒下,照亮了楚军士兵手中兵刃的反光,远远望去,如同地面上升起了一片闪烁的星河。
“至少五万。”苍泓的声音干涩,“而且都是楚国精锐。”
欧阳远深吸一口气。他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面,但亲眼所见,依然被那铺天盖地的军势所震撼。楚军阵列严整,行进有序,前排是手持大盾的重步兵,其后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再往后是各式攻城器械——巨大的楼车、投石机、冲车,在士兵的推动下缓缓前行。
与此同时,瓯江江面上也出现了楚军的楼船舰队。数十艘高大的战船顺流而下,船体相连,几乎封锁了整个江面。最大的楼船高达三层,船首雕刻着狰狞的兽头,船帆上同样绘着楚国的图腾。
“舟侨的水师已经按计划退入支流,避其锋芒。”文寅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面色凝重,“楚军水师势大,正面交锋我们毫无胜算。”
“保存实力是对的。”欧阳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楚军,“我们的优势在城防,不在江面。”
随着楚军主力抵达东瓯城北三里外,整个平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号角声此起彼伏,各支部队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安营扎寨。数以千计的帐篷如雨后蘑菇般迅速立起,营寨连绵不绝,几乎望不到尽头。
楚军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有条不紊地布置着阵型。投石机和床弩被推至阵前,冲车和楼车也被安置在攻击发起的位置。更令人心惊的是,楚军士兵开始砍伐周边的树木,显然是准备制造更多的攻城器械。
“他们在等。”欧阳远轻声道。
“等什么?”灵姑浮按着剑柄,年轻的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等我们害怕。”苍泓替欧阳远回答,老将军的眼中闪烁着经验丰富的光芒,“屈匄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他看到我们的城防,知道强攻会付出代价,所以在等我们意志崩溃。”
欧阳远冷笑一声:“那他等错人了。”
整整一个上午,楚军都在布阵和扎营。东瓯城墙上,守军士兵紧握武器,眼睁睁看着敌人如蚁群般在城外聚集。那种等待的煎熬比直接开战更折磨人,不少新兵的脸色已经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欧阳远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沿着城墙缓步巡视,时而停下来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时而检查守城器械的准备情况。他的镇定自若感染了众人,恐慌的情绪逐渐被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记住,我们有坚城可依,有家园要守。”欧阳远对身边的士兵们高声道,“楚军远道而来,粮草有限,急于求战。我们只需坚守不出,就能耗尽他们的锐气!”
城头响起一片应和声,士气为之一振。
午后,楚军大营终于有了动静。一队约三百人的骑兵簇拥着几名文官模样的人,缓缓向城门方向驰来。在进入弩箭射程前,他们停了下来,只有三名文官继续前进,其中一人手中高举着一面白色旌节。
“劝降的使者来了。”欧阳远眯起眼睛,“开城门,放他们到护城河边。”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仅容单人通过。楚使三人穿过门洞,来到护城河外。为首者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身着楚国官服,神态倨傲。
“楚国使臣费庸,奉上将军屈匄之命,特来宣读楚王诏令!”那文士声音洪亮,刻意运足了中气,让城墙上的人都能听见。
欧阳远站在城楼前,俯视着
费庸展开一卷帛书,朗声宣读:“楚王诏曰:越国无道,天命已绝。楚承天运,尽收越土。今闻越嗣蹄,聚众瓯地,抗拒王师,实属不智。念尔等为越民,不忍尽诛。若开城归降,寡人宽仁,赦尔等死罪,赐蹄为瓯君,永镇此地。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兵,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诏书宣读完毕,城头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欧阳远身上。
欧阳远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响亮。
“好一个‘楚承天运’!好一个‘赦尔等死罪’!”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刀锋般射向费庸,“楚国背信弃义,偷袭盟国,杀我越民,占我土地,如今反倒成了‘承天运’?我东瓯上下,保境安民,开荒垦田,自食其力,何罪之有,需要你楚国来‘赦免’?”
费庸面色不变,高声道:“姒蹄!休要逞口舌之快!你且看看城外,我大楚五万精锐已将此城围得水泄不通。尔等区区数千乌合之众,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上将军仁慈,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现在开城投降,尚可保全性命;如若不然,城破人亡,悔之晚矣!”
欧阳远向前一步,立于城墙边缘,声音传遍四方:“东瓯的将士们,你们都听见了!楚人要我们投降,要我们放弃自己的家园,放弃我们的田地,放弃我们的妻儿老小,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欧阳远转向费庸,一字一句道:“听见了吗?这就是东瓯的回答!楚国虽大,但我们不惧!楚军虽众,但我们不畏!告诉屈匄,东瓯上下,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费庸脸色终于变了,他厉声道:“姒蹄!你这是自取灭——”
“闭嘴!”欧阳远猛地打断他,“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不杀你,但你得带个信物回去给屈匄。”
话音刚落,欧阳远从身边士兵手中接过一把硬弓,搭箭上弦,动作一气呵成。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只听“咔嚓”一声,费庸手中高举的旌节应声而断!白色旌旗飘然落地。
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士气大振。
费庸和两名随从面色惨白,看着地上断裂的旌节,又惊又怒。这在战国诸侯交战中,是最为严重的侮辱和挑衅。
“滚!”欧阳远的声音如同寒冰,“告诉屈匄,东瓯城就在这儿,有本事就来取!”
楚使狼狈地捡起断旗,匆匆离去。城门再次关闭,城墙上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气氛。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苍泓走近欧阳远,低声道:“主公,刚才那一箭,漂亮是漂亮,但恐怕会激怒屈匄,招致更猛烈的攻击。”
“我就是要激怒他。”欧阳远目光冷峻,“愤怒的将领容易犯错。屈匄看不起我们,认为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我要让他继续保持这种轻视,直到付出代价。”
果然,楚使回到大营不到半个时辰,楚军阵中便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一队约五百人的步兵从楚军大营中冲出,他们手持盾牌和云梯,在弓弩手的掩护下,向东瓯城墙发起了冲锋。
“终于来了。”欧阳远握紧了剑柄,“传令各段城墙,按预定计划迎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使用床弩和投石机!”
苍泓领命而去,很快,城墙上响起了各级军官的号令声。士兵们各就各位,弓弩手在垛口后列队,滚木礌石被运至城墙边缘,沸油和热汤在墙后的火堆上开始加热。
楚军的冲锋速度很快,前排士兵高举盾牌,组成龟甲阵,有效地防御了城墙上射下的箭矢。后方的楚军弓弩手则向城头放箭,试图压制守军。
“不要慌!等他们进入三十步再放箭!”灵姑浮在城墙上奔跑呼喊,指挥着弩手们,“瞄准云梯手!别让他们靠近城墙!”
欧阳远站在城楼,冷静地观察着战局。这是东瓯城防的第一次实战检验,他必须全面评估守军的反应和城防设施的效果。
楚军先锋已经冲过护城河,开始架设云梯。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推出数十个木制装置——正是公输慎指导改进的叉竿和钩竿。守军士兵利用这些工具,准确地钩住或推开已经搭上城墙的云梯,使楚军士兵无法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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