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寒天恤下藏默契(2/2)
华贵妃又拿起其他宫的册子,翻到咸福宫那页,语气放缓:“弘昭阿哥体弱,按妃位份例,敬妃每月银丝炭六十斤、木炭两百斤,够不够用?”
“回娘娘,咸福宫上月领足了份例,可敬妃娘娘说,阿哥暖阁需日夜烧银丝炭,六十斤只够二十日,还得省着用。”管事回话。
“省着用?”华贵妃皱眉,“把咸福宫的银丝炭加到八十斤,木炭加到两百五十斤——告诉敬妃,别省着,阿哥的身子比炭火金贵!”
“奴才遵旨!”管事连忙应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查验完份例,已近午时。沈眉庄看着窗外渐高的日头,对荣华贵妃道:“娘娘,如今份例改了,补炭也安排了,不如咱们去钟粹宫和延禧宫走走,看看实际情况?也好让妹妹学学娘娘如何体恤下属。”
“学倒不必。”华贵妃语气平淡,却还是抬步上轿,“去看看也好,省得内务府的人阳奉阴违。”
两人先去了钟粹宫。博尔济吉特贵人穿着一身浅粉色绣兰草纹的棉旗装,抱着淑宁公主在暖阁里等候。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参见贵妃娘娘,玉妃娘娘。”
“免礼。”沈眉庄走到床边,看着襁褓里的淑宁公主——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粉嘟嘟的,呼吸均匀。她伸手摸了摸暖阁的温度,眉头微蹙:“怎么还是有些凉?内务府没送新的炭火和暖炉来?”
“回娘娘,刚送来,还没来得及烧。”博尔济吉特贵人连忙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多谢娘娘特意为嫔妾改份例,嫔妾……嫔妾之前是怕逾矩,才不敢多领。”
“怕逾矩就该冻着公主?”华贵妃走上前,瞥了一眼墙角的空暖炉,“让宫人把银丝炭烧上,暖炉也都点着——往后再敢省炭火,本宫可饶不了你!”
伊嫔连忙点头:“嫔妾遵旨,多谢贵妃娘娘关心。”
离开钟粹宫,两人又去了延禧宫偏殿。三位答应早已接到消息,穿着素色棉旗装,在门口等候。见两人进来,连忙屈膝行礼:“参见贵妃娘娘,玉妃娘娘。”
“起来吧。”沈眉庄走进殿内,摸了摸炕沿,果然冰凉——地龙只烧了小半,暖炉里连炭火都没有。她眉头皱起:“怎么没烧炭火?”
年纪最小的李答应小声回话:“回娘娘,炭火省着用,想等夜里再烧……”
“夜里?”华贵妃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怒意,“白天都冻得手发抖,夜里还想撑着?内务府没送补的炭火和暖炉来?”
“送来了,刚送到,还没敢烧。”另一位刘答应连忙回话。
“烧!现在就烧!”华贵妃道,“告诉你们,往后别再省炭火——本宫和玉妃既然改了份例,就是让你们暖暖和和过冬的!若是再让本宫听见你们省炭火,仔细你们的位份!”
三位答应吓得连忙磕头:“臣妾遵旨!多谢贵妃娘娘,多谢玉妃娘娘!”
从延禧宫出来时,日头已升至正中,冬日的阳光虽不炽热,却也带来几分暖意。华贵妃看着沈眉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今日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你还知道给低位份的常在答应补炭,没真把‘规矩’刻在脑子里。”
“娘娘说笑了。”沈眉庄道,“臣妾只是觉得,份例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为了守规矩让底下人受冻,反倒失了管宫务的本意。”
两人并肩向各自的宫苑走去,轿辇再次并行在宫道上。沈眉庄掀着轿帘,与华贵妃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达成了无声的默契——这场“核对份例”的戏,既让华贵妃的“跋扈”与“体恤”都落了实处,也让沈眉庄的“周全”与“恭顺”显得自然,更让后宫所有人都知道,两位主位虽有“争执”,却从不会真的苛待下属。
回到永寿宫,弘暄已睡醒,张乳母正抱着他在暖阁里玩耍。小家伙看到沈眉庄,立刻伸着小手要抱,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额娘”。
沈眉庄接过弘暄,在他脸上亲了亲,笑着道:“我的乖儿子,今日有没有听话?”
“阿哥很乖,就是刚才闹着要找娘娘。”张乳母笑着回话,“听竹姑娘还给阿哥把了脉,说阿哥身子结实,比上个月又长了些。”
沈眉庄抱着弘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满是柔软。画春端来温水:“娘娘,今日去内务府和各宫,累了吧?喝点水歇歇。”
“还好。”沈眉庄接过水杯,“今日之事,虽说是演戏,却也办了实事。钟粹宫的公主、咸福宫的阿哥,还有延禧宫的三位答应,总算是能暖暖和和过冬了。往后,每月都要让云溪去各宫走一趟,看看炭火够不够用,份例有没有落实——别再出今日这样的疏漏。”
“奴婢明白,这就去吩咐
云溪这时进来禀报:“娘娘,苏公公派人来传话,说皇上听闻您与贵妃娘娘今日核对份例,还特意给钟粹宫、延禧宫补了炭火,十分高兴,说‘两位主位既懂规矩,又体恤下属,后宫交予你们,朕放心’,还赏了永寿宫一匣上好的南珠粉,说是给您养颜,也能给阿哥做些安神的香包。”
沈眉庄眸底闪过一丝微光——皇上的赏赐,既是肯定,也是提醒。他知道她们在“演戏”,却也乐于见到这样的“制衡”与“和睦”。她对云溪道:“替本宫谢过皇上,把南珠粉交给听竹,让她好生收着,做香包时多放些,护着弘暄安稳过冬。”
“是。”云溪应下。
沈眉庄抱着弘暄坐在炕边,看着儿子在怀里玩着她的发簪,心中思绪万千。皇后虽被看管,却未彻底倒台;皇上的制衡心也从未改变;后宫的风浪,或许还会再起。
窗外的霜花渐渐融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弘暄稚嫩的脸上,温暖而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