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空炉生魂，长安皆苦（2/2）

那不是气味，是记忆的洪流，情绪的深渊。

老将闻见二十年前边关焦土，涕泪横流；寒士嗅到母亲皂角残香，掩面低泣；白发老臣突颤如筛糠，那是先皇后寝殿苏合香的气息……“娘娘……娘娘归矣！”一人跪倒，泣声如裂帛。

哭声如瘟疫蔓延。

第二个、第三个……悲恸、追念、悔恨在黑暗中发酵膨胀，冲垮理智堤坝。

高台上，陆九霄的手开始发抖。

一名心腹连滚带爬冲上，将急报塞入他手：“阁主！不好了！那三十盒‘寿域三叠香’……是引子！购香者皆在痛哭，情绪如瘟疫传遍朱雀大街，半个长安……都疯了！”

陆九霄猛地抬头，瞪向黑暗中那抹素白身影。

他终于明白。

那三十盒香，是三十座“情绪灯塔”。她早将人心炼成薪柴，只等今夜燃这一炉空火。

这不是调香。

这是操弄人心为弦，拨弄众魂为曲！

“改赔率！立刻”陆九霄嘶吼声劈裂。

“来不及了……”心腹面如死灰，“西市大户已将身家全压‘空炉成神’……天机阁此番，要赔尽百年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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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暗室，月光如刃。

玉环儿哆哆嗦嗦扒开火盆灰烬，捻出一角未燃尽的残纸。焦边之上，字迹模糊可辨：

【若败……苏离即魅影……清楼令……】

她死死捂住嘴。

那笔锋走势，分明是七皇子李修玄亲笔！

她仓皇取出炭笔，将残文誊于袖中丝帕，随即如惊鼠般翻窗遁入夜色。

含光殿内，钟鸣三响。

灯火重燃。

殿中跪倒一片，泪痕满面，恍如刚历大丧。

陆九霄瘫坐椅中，仿佛瞬间苍老十岁。他盯着台下那素衣女子，一字字如吐铁钉：“依现场计……‘空炉之香’获七成认可。此局——”

他阖眼，声若游丝：

“闻香阁，胜。”

无欢呼，无喝彩。

唯余死寂中翻涌的敬畏与恐惧。

慕晚晴未看任何人，未领任何赏。她只对殿首空凤椅遥遥一拜，便提裙转身，踏着满殿破碎的情绪，头也不回走入殿外深浓夜色。

侧殿屏风后。

李修玄如雕塑般立于阴影中，手中紧攥一枚竹管密令，那是他为她备下的，最后一招保命乱棋。

“咔嚓。”

竹管在他掌中碎裂。

他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宫门尽头，唇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原来……”他低声呢喃，似笑似叹，“你真的，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救。”

碎屑自指缝洒落，如祭奠一场自作多情的筹谋。

夜风卷着碎屑，掠过含光殿冰阶，飘向更深的黑暗。

而在闻香阁地库深处，一盏孤灯如豆，静静映亮桌案上一封新到的密函。

函上无字，只画着一枚燃烧的凤凰印。

贵妃的烙印，在火光中狰狞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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