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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残烛明·以身为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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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爷,”芙蓉忽然开口,声音依然平静,“贻儿姑娘年纪小,怕演不好。这出戏,民女一人演便可。”

赵国公挑眉:“一人如何演?”

“民女可演那妓女,”芙蓉向前一步,红裙如火,“至于负心汉……国公爷可随意指一位家丁上台,民女对着空气演便是。”

席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你赵国公要羞辱我们,我们便让你羞辱到底,连脸面都不要了,看谁更难堪。

赵国公的脸色沉了下来:“本公就要贻儿姑娘演。”

“那民女便不能从命了。”芙蓉福身,“贻儿姑娘是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这等戏码,她演不得。”

“清倌人?”赵国公冷笑,“入了娼门,还有什么清不清?今日这戏,你们演也得演,不演也得演!”

气氛骤然紧绷。

单贻儿看着芙蓉挺直的背影,那袭红裙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像一面战旗。她忽然明白了——芙蓉今日盛装而来,不是来献艺的,是来赴死的。

“慢着。”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九曲桥那头传来。

所有人转头望去。苏卿吾一袭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缓步而来。灯火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光,整个人清雅如谪仙。

他走到水榭中,对赵国公一揖:“晚辈来迟,国公恕罪。”

赵国公眯起眼:“苏贤侄怎么来了?”

“听闻国公府春宴,特来讨杯酒喝。”苏卿吾笑容温煦,目光扫过台上的单贻儿和芙蓉,眼神暗了暗,“方才听国公要两位姑娘演戏助兴?不知演的是什么戏?”

赵国公皮笑肉不笑:“一出小戏,不值一提。苏贤侄既然来了,便坐下一起欣赏。”

苏卿吾却走到台前,看着那木架上的衣裳,摇头:“这戏码未免太过陈旧。晚辈倒有个提议——”

“不必了。”芙蓉忽然开口,打断了苏卿吾。

所有人都看向她。

芙蓉走下小台,来到宴席中央,对赵国公深深一福:“国公爷既然想看戏,民女便演。只是这‘负心汉薄情女’太过俗套,民女另有一戏,定比那出精彩。”

“哦?”赵国公来了兴致,“什么戏?”

芙蓉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诡异得让人心底发寒。

“就演一出……‘血溅国公府’吧。”

话音未落,她忽然拔下头上那支衔珠凤钗,长发瞬间散落。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将那支藏在发间的桃木簪猛地拔出,狠狠刺向自己的脖颈!

“芙蓉!”单贻儿的尖叫撕破夜空。

但木簪在离皮肤一寸处停住了。

芙蓉的手腕被苏卿吾牢牢握住。他不知何时已闪身上前,速度快得惊人。

“放手。”芙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卿吾看着她,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之外的情绪——那是深深的痛惜。他压低声音:“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芙蓉挣开他的手,却没有再刺向自己,而是转身面向满座宾客。

她举起那支桃木簪,簪身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诸位大人,”她的声音清亮,传遍水榭的每个角落,“这支木簪,是民女生母唯一的遗物。娘亲临终前说,女子活在世上,最要紧的是清白二字——不是身子的清白,是心里的清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国公,又扫过席间每一位宾客:“民女出身微贱,沦落风尘,身子早就脏了。可这颗心,从未脏过。今日赵国公设宴,名为赏春,实为折辱。折辱民女便罢了,还要拉上清白的妹妹,还要扯上朝堂政争,还要把这腌臜事,做得冠冕堂皇!”

“放肆!”赵国公拍案而起。

芙蓉却笑了,那笑声凄厉如鬼哭:“民女今日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只是死之前,要把话说清楚——赵国公,你今日所作所为,可对得起‘国公’二字?可对得起朝廷俸禄?可对得起这满园春色?!”

她忽然转身,朝着水池奔去!

“拦住她!”苏卿吾急喝。

但芙蓉的速度太快。她奔到水榭栏杆边,却没有跳下去,而是转身,背靠栏杆,面对追来的家丁,举起了木簪。

“别过来。”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再进一步,我便血溅当场。到时满金陵都会知道,赵国公府的春宴,逼死了一个青楼女子。”

家丁们僵住了。

赵国公的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妓女,竟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反击。若真让她死在府上,明日御史的弹劾奏章就会堆满皇上的案头。

芙蓉看着赵国公变幻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国公爷现在是不是在想,怎么收场?”

她忽然将木簪抵在自己的心口:“民女替您想好了。您就说——这妓女疯癫失心,自己寻死,与国公府无关。如何?”

“你……”赵国公气得浑身发抖。

“只是,”芙蓉的声音陡然拔高,“民女虽死,却有几句遗言,要请诸位大人做个见证!”

她转向单贻儿,眼神温柔下来:“贻儿,你记住。今日这污糟事,是我一人承受,与你无关,与苏公子无关。你的路还长,要走到九天之上,替我去看看那高处的风景。”

然后她看向苏卿吾,深深一拜:“苏公子,民女贱命一条,不值得您脏了手。只求您一件事——护好贻儿。她是一块璞玉,莫让她……碎在这泥潭里。”

最后,她面向满座宾客,朗声道:“民女芙蓉,今日以死明志!若有冤魂,必不入轮回,要亲眼看着——这世间公道,何时能还!”

话音落下,她猛地将木簪刺向心口!

“不要——!”

单贻儿扑过去,却只来得及抓住芙蓉倒下的身体。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水绿衣裙,染红了芙蓉的正红襦裙,也染红了那支桃木簪。

芙蓉倒在单贻儿怀里,嘴角溢出鲜血,却还在笑。她抬手,似乎想摸一摸单贻儿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

“芙蓉姐……芙蓉姐!”单贻儿抱着她,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芙蓉的眼睛望着夜空,那里繁星点点。她喃喃了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单贻儿能听见:

“青云路……脏不得……这污糟……我一人……洗净……”

然后,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盛满希望、盛满绝望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水榭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荷塘,带来簌簌的声响。荷花灯在水面上轻轻摇晃,映着满地的鲜血,诡异而凄美。

苏卿吾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单贻儿抱着芙蓉的尸体,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抬起那张泪痕斑驳却眼神空洞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鲜血中淬炼重生。

赵国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满座宾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震慑住了。

而单贻儿,轻轻放下芙蓉,站起身。

她捡起那支染血的桃木簪,握在掌心。簪子还是温的,还带着芙蓉的体温。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赵国公。

那眼神,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公爷,心头竟掠过一丝寒意。

那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冰冷的、淬了毒的、要将整个世界都焚毁的决绝。

“国公爷,”单贻儿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戏演完了。您……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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