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同根花·共栖寒枝(1/2)
单贻儿因自己主动挑选客人被老鸨责罚。
腊月的金陵城,寒风裹着湿气钻入骨髓。栖月楼后院柴房外,雪粒子沙沙打在青石板上,像谁在细细地磨着刀子。
单贻儿跪在结了薄冰的石阶上,双手举着一只盛满清水的铜盆,盆沿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水纹晃动,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和一双不肯垂下的眼睛。
“嬷嬷说了,跪满两个时辰,或是盆里的水洒出一滴,今夜你就别想吃饭,也别想回房睡了。”
管事的刘妈妈抄着手站在廊下,嘴里呵出白气,眼神像这天气一样冷。
贻儿咬紧下唇。她不过是在今日午后挑客人时多犹豫了一刻——那位李员外手上的金戒指硌得她昨日手腕还在疼——便惹得嬷嬷不快,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个庶女卖进来的贱籍,还学起千金小姐的挑剔”。
铜盆越来越沉,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雪落在她单薄的葱绿袄子上,很快洇开深色的湿痕。膝盖下的寒意针一样往上钻,她眼前有些发花。
就在这时,一道杏色身影从回廊那头匆匆走来。
“刘妈妈。”芙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前头张老爷点名要听《牡丹亭·游园》,嬷嬷让贻儿去呢。您看这……”
刘妈妈眉头一竖:“游什么园!她这般不识抬举,活该在这儿醒醒脑子!”
芙蓉走近几步,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荷包,不着痕迹地塞进刘妈妈手里:“妈妈通融通融。张老爷可是楼里的大主顾,若恼了他,嬷嬷回头问起来……”
荷包捏在手里,刘妈妈面色稍霁,却仍板着脸:“嬷嬷罚的人,我若放了,怎么交代?”
“妈妈放心。”芙蓉弯起眼睛,那笑容像初春绽开的第一朵花,“就说贻儿知错了,我替她领了剩下的罚。嬷嬷那儿,我去说。”
刘妈妈掂了掂荷包,终于哼了一声:“就你心善。”转身走了。
贻儿还跪着,怔怔地看着芙蓉。铜盆被轻轻接过,芙蓉将自己的手炉塞进她怀里:“快去吧,换身衣裳,小心着凉。”
“可是你——”贻儿的手冻得几乎没了知觉,怀里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她鼻尖一酸。
“我惯了。”芙蓉笑笑,已经稳稳托起那盆水,跪在了贻儿刚才的位置,“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贻儿踉跄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站不住。她回头望去,芙蓉跪在雪地里,背挺得笔直,杏色的袄子衬着素白的雪,像一株开在寒冬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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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贻儿唱完《游园》,回到后院的厢房时,已近子时。
她和芙蓉同住一屋——这是栖月楼里少有的安排。大多姑娘都是四五人挤一间通铺,唯有她们俩,因贻儿刚来时病了一场,芙蓉主动求了嬷嬷,说可以照应,这才得了这间临着小天井的窄小厢房。
推开门,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炭盆烧得正旺,芙蓉坐在床边,就着油灯的光,正低头缝补着什么。
“回来了?”芙蓉抬头,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古画,“灶上温着姜汤,快去喝一碗。”
贻儿这才注意到芙蓉的手——指节处红肿着,显然是冻伤了。她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抓住芙蓉的手:“你的手……”
“不打紧,涂了药膏了。”芙蓉抽回手,继续穿针引线,“倒是你,今日唱得如何?没出错吧?”
“张老爷赏了二两银子。”贻儿从袖中取出个小银锭,放在桌上,“一半给你。”
芙蓉摇摇头:“自己收着吧。攒着,总有用处的时候。”
贻儿没说话,去灶间端了姜汤,又拿了个小凳坐到芙蓉身边。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雪已停了,月光照进天井,一片清冷。
“芙蓉姐,”贻儿轻声问,“你今天何必替我?刘妈妈那荷包,是你攒了多久的?”
芙蓉手中的针线停了停。她在补一件旧袄子,靛蓝色的布料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钱财身外物,花了再挣就是。”她声音很轻,“倒是你,往后别再这般倔了。嬷嬷让接谁便接谁,咱们这样的人,没资格挑拣。”
这话刺痛了贻儿。她想起白日里李员外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混合着酒气和腐朽的味道。
“我只是……”她攥紧了衣角,“只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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