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热可可（2/2）

家驹终于勉强止住了大笑，但嘴角还高高翘着，眼睛里全是未褪的笑意。他拍了拍自己笑到发酸的腰，看了看乐瑶沾着雪屑的刘海和依旧气鼓鼓的侧脸，伸手想去帮她拂掉头顶最后一点雪。

「唔好嬲啦，导演……段片好精彩喎……」

笑闹的余韵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渐渐飘散。乐瑶揉了揉笑到发酸的脸颊，很自然地伸手，隔着厚厚的手套拉住家驹的大衣袖口，拽着他继续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下那点温暖的灯火走去。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带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温暖的空气混合着关东煮的香气和便利店特有的、干净而略显单调的味道扑面而来。值夜班的年轻店员站在收银台后，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用日语说：“晚上好，欢迎光临。”

“晚上好，打扰了。”乐瑶也用流利的日语回应，声音比平时略轻快些，仿佛刚才雪地里的嬉笑还未完全褪去。她松开家驹的袖子，像只识途的小动物，熟门熟路地走向货架。家驹则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店内寥寥无几的夜客和琳琅满目的货架，最后落在乐瑶身上。

她先是在零食区短暂停留，拿了几包看上去很脆的薯片和巧克力威化，然后脚步一转，来到了生活用品区。她略一踌躇，从挂着的手套中，取下了一副看起来厚实柔软的深灰色男士手套。

家驹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没说话，只是眼神微微动了动。

接着，乐瑶径直走向收银台。店员正看着她，等待结账。乐瑶却先将自己拿的零食和手套放在柜台上，然后清晰而自然地对店员说：“麻烦您，请再帮我拿一盒MarlboroMenthol，和一盒MarlboroIceBst。另外，还需要两瓶热可可。”她的日语发音标准，语气礼貌。

店员点点头，转身从背后的烟柜里取出两盒香烟，又从旁边的保温柜里拿出两瓶贴着“hot”标签的罐装可可，一并放在柜台上。

“请稍等，我算一下。”店员开始熟练地扫码。

乐瑶这时才伸手去摸自己羽绒服的口袋，左边，右边，内侧……她的动作从随意逐渐变得有些慌乱，脸上的表情也由轻松转为尴尬。她甚至把口袋整个翻出来看了看，空空如也。最后，她缓缓抬起头，转向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好整以暇看着她的家驹，脸上堆起一个极度谄媚又带着明显心虚的“嘿嘿嘿”笑容。

「我……我唔记得带银包……」她小声用粤语说道，眼睛眨巴眨巴，试图用无辜掩饰窘迫。

家驹挑眉，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毒舌的话语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哦。所以，你系用我嘅钱包，请我食嘢？」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带着促狭的味道。

乐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冻的，一半是臊的。但她嘴硬的本能还在：「咩啊！手套系送俾你嘅！你唔系冇戴手套出嚟咩！我见到你只手冻到红晒！」她先发制人，试图转移焦点，理不直气也壮。

家驹没接她关于手套的话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接受了这个“指控”。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黑色羊毛呢大衣的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棕色的皮质钱包，打开，抽出几张日元纸币，递到乐瑶面前。

乐瑶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尴尬立刻被“得救了”的欢喜取代。她双手接过钱币，转头看向家驹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极其夸张的谄媚表情，眼睛弯成月牙，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气说：

「哇！果然，俾钱嘅男人真系好～型～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调侃和讨好。

家驹明显被这过于直白又做作的“赞美”给噎了一下，别过脸，掩饰住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低声斥道：「少废话，快啲俾钱。」

「系系系，老细！」乐瑶转回头，立刻将钞票递给等待已久的店员，又恢复了礼貌的日语：“麻烦您了，这些，一共是多少？”

店员报出价格，乐瑶付了钱，接过装着零食、手套、香烟和两罐热可可的袋子。热可可的温暖透过薄薄的塑料袋传递到指尖，驱散了些许寒意。

乐瑶将袋子抱在怀里，转身，将其中一罐热可可递给家驹，自己也拿了一罐。温热的触感让她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她拉开自己的羽绒服口袋，将那两盒香烟放了进去，拍了拍。

「走啦？」她抬头看向家驹，眼睛里映着便利店温暖的光。

家驹接过热可可，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推开便利店的门，走进了门外那片清冷而寂静的雪夜之中。风铃声在他们身后轻轻回荡，很快又被淹没在无边的雪色里。手中温热的可可罐成了这寒夜里一个小小的、实在的暖源，而袋子里那些微不足道的物品，似乎也承载了比表面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