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The Shining(2/2)
乐瑶:“……”她瞬间泄气,关上“鬼光”手电,撅起了嘴,在雪夜微光中也能看出她脸上的懊恼。“切!”她不满地哼了一声,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这场恶作剧从开始就失败了。
她走近窗户,隔着那点缝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干净的气息。她努了努鼻子,像是嗅了嗅,然后压低声音,带着点邀功又有点撒娇般的语气说:“喂……要唔要去士多店呀?我请你食雪糕啊~”她特意强调,“贵嘅嗰只,哈根达斯~香草味嘅。”
这个提议在呵气成冰的雪夜里显得格外荒谬,却又奇异地诱人。
家驹看着她被厚衣服裹得圆滚滚、只露出小半张脸却写满“快答应我”的期待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震动。“呵呵……”他将烟蒂在窗沿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按熄,点点头,“好。你去门口等我,我换衫。”
“嗯!”乐瑶立刻开心地点头,眼睛弯了起来。她不再多言,转身,重新打开手电,脚步轻快地朝着木屋的正门方向小跑而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欢快的脚印。
家驹站在窗边,看着那团晃动的光亮和那个蹦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他关上半开的窗户,阻隔了外面的严寒,转身走进屋内温暖的黑暗中去穿外套。
乐瑶蹲在木屋门口的雪地里,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百无聊赖地在蓬松的雪面上戳戳画画,划拉出一些毫无意义的线条。寒冷似乎被她厚实的装备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清澈的、属于夜晚的宁静包裹着她。
没等多久,木屋的门开了。家驹走了出来。他没像乐瑶那样全副武装,只穿了件挺括的黑色翻领羊毛呢长大衣,里面是加厚的、不带帽子的酒红色圆领卫衣,脖子上空荡荡的,手也直接插在大衣口袋里,似乎并不觉得这深夜的严寒有多难熬。他看到蹲在雪地里“创作”的乐瑶,走过去,用穿着休闲鞋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裹在厚羽绒服下、显得圆滚滚的屁股。
“喂,走啦。”
乐瑶“哎哟”一声,扔掉树枝,拍拍手站起来。她关掉一直开着的DV机,塞进羽绒服的大口袋里,然后重新握好手电,调整光束,照亮前方一米左右被积雪覆盖的小路。“嗯,走。”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很快变成并排,踏上了那条通往湖边便利店的小径。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绵密而清脆的“嘎吱”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这是唯一的节奏。手电光晕在雪地上晃动,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两侧是无边的黑暗与沉默的雪林。
走了一小段,乐瑶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飘忽:“我好想返屋企哦……返香港。”
家驹走在她身边,闻言,沉默了几秒。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然后,他也低声说:“我都系。好攰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不设防的疲惫。“但系嚟都嚟咗,唔可以话走就走。”这话像是在陈述事实,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系啊……”乐瑶叹了口气,“一开始觉得日本嘅嘢食几好食,家阵见到都惊,冇滋冇味。都唔知以前喺香港点解咁钟意去食日料。”
家驹听了,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冷空气里有些短促:“系啊,阿Paul带嚟嗰樽腐乳,都俾我哋食晒啦。”这略带自嘲的话,道尽了他们对家乡口味的渴望。
乐瑶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她侧过头,借着雪地的反光和手电的余光看向家驹:“听日中午,我去你哋屋企食饭好唔好?我想同你哋一齐食,我唔想同日本啲同事食,客客气气规规矩矩,我连饭都唔敢食大啖,食都食唔香。”
家驹也转过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他全部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你点解唔早啲嚟搵我?”他的问题有些突兀,又似乎意有所指。
乐瑶一愣,下意识回答:“我而家唔系嚟紧搵你咩?”
“我话,由香港到咗日本之后。”家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的什么,“你都冇嚟搵过我。”
乐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眼球在眼眶里快速地转了转,一种混合着心虚、被戳破的尴尬、以及一丝“凭什么要找你”的倔强情绪涌了上来。她嘴硬道:“我点解要嚟搵你?你想嗌交啊?”
家驹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有点故意接招的意思:“咁都能嗌交咩?”
乐瑶被他这四两拨千斤的反问弄得有点想笑,又强忍着,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如果你想嗌交,都可以浅浅嗌一下嘅~”
“好啊,咁就嗌一下吧。”家驹从善如流,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配合演出”的兴致。
乐瑶这下真的“噗嗤”笑出声来,但马上又板起脸,用夸张的、抱怨的语气说:“你咁样有意思咩?”
家驹立刻接上,模仿着她那种闹别扭的调调:“你咩意思啊?”
“我咩意思你唔知咩?”乐瑶翻了个白眼,虽然黑暗中可能看不清,声音提高了一点,“好冇意思咯!”
家驹不紧不慢,继续“拱火”:“咩叫冇意思?你可太有意思了。”
两人对视一下,都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鹅鹅鹅鹅……”
这幼稚到极点的、模仿吵架的对话进行到这里,两人几乎同时绷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快的笑声。乐瑶笑得弯下了腰,手电光在雪地上乱晃;家驹也低着头,肩膀因为闷笑而不断耸动。刚才那点莫名的隔阂、思乡的愁绪、工作的疲惫,似乎都在这段毫无意义又充满默契的“假吵架”和随之而来的大笑中,被暂时驱散了。
笑够了,两人继续往前走。便利店温暖的灯光已经在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雪还在无声地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头。这段夜路,因为有了同伴和这段傻气的对话,似乎不再那么漫长和阴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