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酒桌吐槽(1/1)
三月中旬,山中湖某日式居酒屋包间。
为了缓和持续数周的紧绷氛围,Ae方面安排了一次简单的聚餐。地点选在湖畔一家颇有情调的传统日式居酒屋。长长的矮桌,大家脱鞋屈膝坐在榻榻米上。行政人员显然有意安排了座位,将Beyond成员、日方团队核心人员,如梁邦彦、佐久间、松野等、以及翻译助理、乐瑶等人穿插开来,避免各自抱团。清酒、啤酒很快摆满了桌子,酒精被默许甚至鼓励成为今夜打破坚冰的催化剂。
几轮礼节性的敬酒和生硬的寒暄后,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直压抑着的真实情绪也找到了些许缝隙。阿Paul坐在乐瑶斜对面,已经喝了好几杯清酒,脸上泛着红,眼神有些游离。他夹起一块烤鱼,又放下,忽然转向旁边的乐瑶,声音压得不高,但带着明显的酒意和积郁:
“Haylee,你知唔知……我哋嗰阵时,好似一个……完全冇活力嘅团。”他苦笑了一下,“我哋四个住得近,成日见,但系每次去排练,一打开门,心谂:‘又系你哋几个!’”
他用手比划着,试图形容那种重复与麻木:“每日嘅生活,好似印刷出来咁,一模一样。瞓醒,望住天花板,成日都唔知自己喺边。自己不停问自己:我来呢度做咩?”
乐瑶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能感受到那份远离故土、困在雪国、创作受制带来的巨大迷茫与自我怀疑。
阿Paul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接着说:“我明,呢啲可能系新地方新开始必经嘅一部分……但系,”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沉郁,“我开始顶唔顺。我以前,系滴酒不沾嘅。喺日本,我开始饮。收工返到屋企,除鞋,手一摸就系一支酒,连杯都唔要,就咁对住支樽吹落去。希望自己唔好谂咁多,快啲瞓着,听日……仲有好多工要开。”
他的描述里有一种近乎自毁的疲惫。乐瑶看着这个平时以火爆硬朗着称的吉他手,此刻却流露出如此深的无力感,心里很不是滋味。
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创作上。阿Paul放下酒瓶,叹了口气:“虽然我哋个个都可以写歌,但嗰时,家驹绝对系主力。按佢嘅创作量,本应好厉害,佢一晚可以写十首歌出来。”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坐在不远处正与梁邦彦低声交谈的家驹,声音更低了些,“但系喺日本……我觉得佢写得唔多。我自己都系,结他放喺度就唔想掂,成个人……情绪有啲低落。有种寄人篱下嘅感觉。”
这时,坐在乐瑶另一侧的世荣,刚刚和旁边的日方技术人员干了一杯,听到他们的对话,凑了过来。他性格相对乐观,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笑意:“我哋Beyond最叻就系‘苦中作乐’啦!”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沉重,还用手肘碰了碰乐瑶。
但笑容很快淡去,世荣也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他来日本后新染上的习惯。“不过,点样乐,都顶唔住语言不通同文化差异带来嘅沉闷感。就系嗰时,我开始食烟,一食就停唔到。”
乐瑶看着身边这两位兄长般的队友,一个借酒消愁,一个以烟解闷,心里沉甸甸的。她轻声问:“日本嘅生活,同你哋想象中系一样吗?”
世荣叼着烟,思索了两秒钟,然后坚定地吐出三个字:“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唔止系异乡生活嘅生疏感。我哋录新唱片嗰阵,先发觉,原来公司对我哋嘅要求,同我哋自己对音乐嘅期许,差好远。”
世荣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继续道:“主要系公司嘅立场。我哋对第一张唱片有啲唔高兴嘅系,我哋好想做一啲重型音乐。但系公司希望我哋走流行路线。”
他回忆起当时的冲突,语气复杂:“我哋嗰时后生,火气大,难免同公司有碰撞。慢慢我哋先发现,日本其实都系一个以流行为主嘅市场。日本,就系一个变大了好几十倍嘅香港。”
最后,他带着一种历经磨合后的无奈与清醒,总结道:“我哋妥协了。为咗能喺日本学到更多音乐方面嘅嘢,我哋就……听咗公司嘅话。”
居酒屋里依然人声嘈杂,酒杯碰撞,但在这个小角落里,流淌出的却是Beyond核心成员们最真实的困惑、挣扎与妥协。窗外,山中湖的夜色深沉,雪或许还在下。而屋内,酒精和坦诚暂时弥合了一些隔阂,却也更加清晰地映照出,在通往梦想的道路上,那些必须吞咽的苦涩与不得不做出的改变。乐瑶默默地将自己杯中剩余的酒喝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却化不开心头那团为他们的坚持与改变而生的、复杂的情绪。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家驹的侧影,他正微微颔首听着梁邦彦说话,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平静,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前路依然漫长,而这场雪国之困,还远未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