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春日樱花从中(1/2)
时序步入五月,富士山褪去了冬日的凛冽,山顶的积雪依然皑皑,山麓却已披上斑斓的春装。在富士五湖之一的本栖湖畔,超过七十万株芝樱正值盛放期,织就了一片漫山遍野、倾泻而下的粉红色花海。粉浪起伏,与远处富士山清晰的锥形轮廓和洁白雪顶相映,构成一幅既壮阔又柔美的梦幻画卷。
乐瑶因公务在东京短暂停留,难得偷得半日闲,便乘坐巴士来到了这处闻名遐迩的赏花胜地。她褪去了在办公室时的严谨套装,换上了一身春日气息的棕色碎花棉质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脚上是一双结实的马丁靴,便于在略有坡度的园内行走。肩上挎着一个素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相机、笔记本和一瓶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那头曾经标志性的栗子色长卷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未经染烫、如墨般乌黑的及腰直发,剪成了整齐的齐刘海,沉静地覆在额前,颇有几分孤冷而经典的气质,与过往形象大相径庭。
她随着人流进入公园,但很快便有意识地放慢脚步,沿着小径,缓缓向花海深处、游人相对稀少的地方走去。空气中弥漫着芝樱淡淡的、略带甜味的香气,也夹杂着高海拔地区特有的、清冽微寒的气息。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肩头,但拂过花海的风仍带着几分凉意,卷起无数细小的粉白花瓣,在空中飘飘荡荡,也拂动了她乌黑的长发。
乐瑶在一片开得尤其繁茂的芝樱花丛旁停下脚步,微微仰起脸,目光追随着几片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花瓣,看它们旋转、飘落。光线透过花瓣,映得她白皙的侧脸有些朦胧。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这一刻,繁忙公务、跨国飞行、职业规划,乃至心底深处那些不愿轻易触碰的记忆,似乎都被眼前这片静谧而盛大的美暂时隔绝了。
就在她心神松弛,沉浸在自然馈赠的宁静中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
“咔嚓。”
是相机快门的声音。距离不远,在这相对安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兀。
乐瑶从出神的状态中惊醒,下意识地转过头,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几步开外,一个穿着牛仔外套、背着吉他琴盒(即使来赏花也背着)、头发略显凌乱的年轻男人,正有些不好意思地举着一台半专业的相机,镜头还对着她的方向。那张脸……有几分熟悉。
对方见她看来,立刻放下相机,脸上闪过惊讶与恍然,快步走了过来。他在乐瑶面前站定,脸上露出笑容,带着久别重逢的熟稔和一丝面对她新形象的打量。
“Haylee?真系你!好久不见!”阿贤开口,声音爽朗。
乐瑶认出了他。阿贤,那个曾经痴迷吉他、常常出现在二楼后座的年轻人。时光流转,如今他也是圈内小有名气的乐手了。她对他挑了挑眉,算是回应这意外的邂逅,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阿贤。真系巧。”她的声音平静,目光落在他背着的琴盒上,“嚟演出?”
“系啊,跟乐队过嚟参加个音乐节,顺便玩下。”阿贤点头,随即扬了扬相机,解释道,“唔好意思啊,头先见你企喺花丛边,景好人靓,个感觉好对,手痒就影咗。你唔介意吧?”他态度大方,带着创作者捕捉到好画面时的坦诚。
乐瑶摇了摇头,表示无妨。风拂过,吹动她乌黑的齐刘海和笔直长发,几片花瓣沾在她的发梢。
阿贤仔细看了看她,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直言道:“你变咗好多,真系差啲认唔出。个发型……好唔同,不过几好睇。”他话说得直接,但语气并无冒犯,更像是对老友改变的直观评价。
“换个心情。”乐瑶简短地带过,目光重新投向无垠的花海,“你呢?仲系继续玩音乐?”
“系啊,都算系坚持紧自己钟意嘅嘢。”阿贤笑着抓抓头发,笑容里有些许感慨,“有时谂返起以前喺二楼后座嘅日子,好似都系昨日嘅事。”他顿了顿,看向乐瑶沉静的侧脸,语气变得稍稍谨慎,“……真系好耐冇见。大家都各有各忙。”
“系啊。”乐瑶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捻了捻。
短暂的沉默。背景是风吹过花海的沙沙声,和远处游人的隐约笑语。
阿贤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换了话题:“Beyond最近好红啊,新碟同电影都系。我哋成班玩Band嘅朋友都有追。”他语气里带着对前辈成就的由衷敬佩。
“嗯。”乐瑶的反应很淡,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汇报。她将手中的花瓣轻轻松开,任它随风飘走。“努力总有回报。”
阿贤察言观色,见她似乎不愿多谈与此相关的话题,便也识趣地不再深究。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日本音乐节、本地乐队生态等无关痛痒的内容,气氛像寻常旧友偶遇般平淡。
不多时,阿贤的同伴在远处招手,他抱歉地笑笑:“我队友催啦,要过去集合了。”
“玩得开心。”乐瑶颔首。
“保重!有机会再聚!”阿贤挥挥手,背着琴盒转身跑开,几步后又回头朝她笑了笑,身影很快融入花海另一头的人群中。
乐瑶独自站在原地,又静静待了一会儿。阿贤的出现,像一颗偶然投入湖面的石子,带来了几圈关于过去的细微涟漪。但湖面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显深邃。
她转身,朝着与阿贤相反的方向,更深的、游人稀少的花径走去。黑色的直发在粉白的花雨中飘动,背影沉静而孤单。富士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烁着永恒而冷冽的光,脚下是短暂却绚烂至极的芝樱花海。冷与暖,恒久与须臾,壮阔与幽微,在此刻奇妙地交融。
而她,正一步步走入这片矛盾的、美丽的风景深处,也将那些关于“好久不见”的寒暄与或许存在的欲言又止,轻轻留在了身后。新的路途在前方展开,寂静,却清晰。
阿贤告别同伴,踏入那条僻静的小径。喧闹的人声被层层花树滤去,耳边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沙沙轻响,和自己的脚步声。他并未刻意追寻,只是凭着直觉往更幽静处走,心中那份模糊的惦念指引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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