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巴布亚新几内亚回港(2/2)
家驹接过那小小的、还有些烫手的杯子,看着里面荡漾的清澈茶汤,又闻了闻空气中浮动的花香,脸上露出一点新奇又放松的表情。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水流过干渴的喉咙,落入空乏的胃袋,带来一阵扎实的暖意。他舒了口气,晃了晃手里简陋的小杯子,笑道:“好似细个玩煮饭仔咁,用杯盖泡茶,几得意。”
乐瑶也捧着杯子,小口啜饮,让茶香在口腔内回转。闻言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熟悉的滋味。茶汤很快下去半杯,身体暖和起来,思绪似乎也活络了些。
或许是连日身处接近“荒野”的环境,也或许是乐瑶那行李箱里堪称“微型生存仓库”的装备给了话题灵感,她忽然起了个话头,眼睛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层,像是望着一片抽象的原野:“喂,家驹,你话……如果唔系去探访,而系真系要去荒野求生,譬如话……去加拿大嘅蒙大拿州,咁大一片山林荒野,你会点搞?”
家驹正无聊地用指尖敲打着小杯子,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蒙大拿?听讲好冻,好多熊哦。点解突然谂呢个?”
“冇啊,就系谂下。假设啫。”乐瑶侧过身,面对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考究和分享的兴致,“比如第一样,天气。蒙大拿昼夜温差好大,夏天都可能突然落雪。你觉得首要准备乜嘢?”
家驹想了想,也认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比划:“衫!肯定系yers(分层着装)。最里面要排汗快干,中间抓绒保暖,外面一定要防风防水嘅硬壳。同我哋今次带嘅唔同,嗰边嘅湿冷同呢边嘅湿热完全两回事。仲有,”他指了指乐瑶围过的丝巾,“头、颈、手呢啲部位散热快,要好包实。你带嗰种大围巾可能有用,但最好系羊毛或者专门嘅Bacva(面罩)。”
乐瑶点头,补充道:“仲要留意失温。就算唔落雪,大风吹住,湿咗身都好易出事。所以庇护所要快,要挡风,要离地。你觉得用乜材料好?”
“睇环境。如果有时间同工具,当然想搵个天然岩洞或者倒落嘅大树干。如果唔系,”家驹回想着看过的零星资料,“用树枝搭A字形架,上面铺针叶、苔藓,最好再盖层防水布。我今次如果有带多块急救毯就好啦,反光隔热,又轻便。”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好似真系喺度计划紧咁。”
“食物同水源呢?”乐瑶继续追问,仿佛这是个有趣的思维游戏,“蒙大拿河流多,但生水未必安全。点处理?”
“煮沸系最可靠。所以我一定会好似你今次咁,”家驹用下巴点了点她收好的保温壶,“带个可靠嘅烧水工具,或者至少有个坚固嘅金属水壶可以直接放火上烧。食物嘛……我大概会指望钓鱼,”他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的钓鱼技术颇有信心,“或者设啲简单陷阱捉小动物。不过识别可食用植物就难啲,呢方面要恶补。你嘅压缩饼干同巧克力,就系救命草啦。”
话题自然地滑向了最刺激的部分——“熊。点应对?真系遇上了。”乐瑶压低声音,仿佛怕吵醒想象中的巨兽。
家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身体也坐直了一点:“绝对唔可以跑,会触发追捕本能。要慢慢后退,保持冷静,尽量让自己睇起嚟大只啲。如果真系攻击……”他顿了顿,眼神瞥了一眼自己放在脚下的吉他琴盒,然后落在乐瑶身上,“你有冇带bearspray(防熊喷雾)?”
“假设有带。”乐瑶顺着他的假设说下去,“但系万一冇带,或者用完呢?”
“咁就只能搏命,用一切可以做武器嘅嘢反击,瞄准鼻、眼呢啺脆弱部位。不过最好嘅方法,系一开始就制造噪音,让熊知道你在附近,避免突然相遇。”家驹说着,忽然模仿起熊低吼的声音,低沉地“呜”了一下,随即自己忍不住笑场,“好似我哋做音乐,有时都要大声啲,先唔会被人忽视。”
乐瑶也被他逗笑,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讲正经啦!仲有,生火好重要,取暖、煮食、吓走动物、发信号。你识唔识钻木取火?”
“理论上知,实践未试过。应该带多个打火石同防水火柴,好似你今次带打火机咁实用。”家驹老实承认,随即反问,“你呢?你准备咁充足,如果你去,你会点安排?”
乐瑶眼睛亮了亮,显然对此早有“预案”:“我会先研究清楚区域地图同季节特点。药物准备要更针对,比如防冻疮、处理割伤感染。工具方面,一把质量好嘅多功能刀必不可少,仲有结实嘅绳索。庇护所选址要远离河谷(防洪水)和动物常走路径。我会尽量收集沿途可食用植物做标记,节省体力。同埋,”她认真地说,“一定要有清晰嘅撤离计划同信号设备,唔好一味深入。”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如何利用苔藓判断方向,到搭建哪种陷阱效率更高,再到如何利用星空或植物特征导航(家驹甚至提到可以用吉他弦做狩猎工具,被乐瑶吐槽“暴殄天物”),讨论得不亦乐乎。乐瑶逻辑清晰,注重实用细节和风险规避;家驹则更天马行空,结合自己的观察力和想象力提出方案,有时略带冒险色彩,但也不乏急智。
他们时而压低声音争论哪种取水方法更优,时而因为某个滑稽的设想(比如家驹说可以尝试用吉他声音吸引猎物然后砸晕它)一起低笑出声。家驹说到兴起,还会用手比划搭建庇护所的步骤,或者模仿动物动作。乐瑶则经常从背包里掏出小本子(她真的带了),随手画个简易示意图来解释。
不知不觉,手边小杯里的茶续了两次水,直到茉莉花香渐渐淡去,茶汤颜色变得近乎透明。空姐前来收走热水壶和杯子时,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桌上乐瑶画着奇怪符号和简易地形图的纸页。
这场突如其来的“蒙大拿荒野求生研讨会”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两人都有些口干舌燥、且发现许多知识仅停留在纸面谈兵而相视大笑中告一段落。它荒诞又认真,遥远又切近,仿佛是将刚刚过去的那几天里,面对陌生严酷环境时产生的本能紧张与适应思考,投射到了一个更极端、更虚构的场景中进行演练和释放。
香港启德机场入境大厅
熟悉的潮湿闷热空气,混杂着消毒水、行李车橡胶轮和无数人潮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九个多小时的飞行与时空转换带来的恍惚感,尚未完全消退,香港特有的、高效而拥挤的喧嚷已如潮水般涌至。入境通道外,电视台的灯光早已亮起,划开接机人群的喧嚣,照亮一小片区域。
家驹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出。与近一周前出发时相比,他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最醒目的是肤色,原本健康的小麦色被巴布亚新几内亚毫无遮拦的烈日镀成了均匀深沉的黝黑,在机场明亮的荧光灯下泛着光泽,衬得他脸上的轮廓似乎更加清晰硬朗。未加打理的头发随意垂落,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还没来得及清理,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有些发软的“爱心第一旅”文化衫,外面套着皱巴巴的外套,肩上依旧挂着相机和摄录机,手里提着吉他琴盒。风尘仆仆,却有种洗净铅华般的真实质感。
那位出发时采访过他的女记者一眼就看到了他,眼睛一亮,立刻和摄像师迎了上来。“家驹!欢迎返嚟!”话筒迅速递到他面前,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家驹停下脚步,面对镜头,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疲惫但温和的笑容。与出发前那个带着期待和轻松笑意的青年相比,此刻他的眼神明显沉静了许多,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未及梳理的影像与情绪。
“辛苦晒!今次巴布亚新几内亚之行,感觉如何?最大嘅感受系乜?”女记者开门见山,目光敏锐地打量着他明显晒黑的脸庞。
家驹稍稍沉吟,组织着语言,声音因为长途飞行和疲惫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感受……好复杂,好深刻。见到嘅嘢,同我哋平时喺香港生活嘅世界,完全唔同。贫穷、疾病系好真实,好近。但系,”他顿了顿,想起教堂的歌声、孩子们的天真眼神、以及那个挥手的身影,“嗰度嘅人,有好强烈嘅生命力,同好直接嘅情感。有温暖,都有无奈。呢次唔系一次普通嘅旅行,系一次……好实在嘅学习同体验。”
“听讲今次经历为你带嚟新嘅创作灵感?系咪已经有咗新歌嘅概念?”记者追问,这是歌迷和乐坛都关心的话题。
提到音乐,家驹的眼神亮了一些,点了点头:“系,有啲旋律同想法,喺嗰边嘅时候已经开始记录。暂时有两段比较成形的deo。”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想找到最准确的表达,“一首暂名《可知道》,想讲嘅系,喺呢个世界上,有啲地方同人嘅处境,系我哋身处繁华都市嘅人好难想象,但希望我哋‘可知道’,并且保持关心。另一首,直接啲,就叫《新几尼亚》,尝试用音乐去记录同表达嗰片土地同人民俾我嘅感觉,佢哋嘅坚韧同面对嘅现实。”他没有过多渲染,语气平实,但“可知道我们仍在关心”与“新几尼亚”这几个字,已足够承载沉重的份量。
女记者捕捉到他话里的真诚与沉淀,又问了几句关于行程中难忘瞬间和未来是否会将此类体验融入更多音乐的问题。家驹一一简要作答,没有过度煽情,却比出发前的采访更显沉稳有力。
不远处,乐瑶正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在行李转盘前等待。她将自己的巨型行李箱和家驹的中型箱子费力地拖下来,放在推车上,动作利落。她偶尔会抬眼望向采访区那团光亮,看着家驹在镜头前沉静叙述的侧影,看着他明显晒黑的脸庞和微微蹙起思考的眉头,嘴角轻轻抿了抿,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柔和与了然。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采访很快结束,家驹礼貌地向记者道别,转身走向乐瑶和等待的团队。灯光从他身上移开,他重新融入机场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但那份由遥远土地带来的、内敛而清晰的改变,已然附着在他归来的身影之上。香港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喧嚣依旧,而对于刚刚踏足这片熟悉土地的黄家驹而言,一段浓缩了巨大反差与深刻追问的经历,正亟待转化为下一个阶段的音乐语言。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载着风尘,也载着即将破土而出的新声,驶向家的方向。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