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Beyond北京之旅-6(2/2)
晚上十一点多,Beyond一行人喧闹着回到饭店,带着演出后的兴奋与松弛。他们带回了消息:首都体育馆一万八千个座位全部坐满,气氛热烈。不过他们也老实说,中途确实有观众陆续离场,大约走了一半。“反应算唔错啦!”家驹总结道。而这一切,是在他们只彩排了三首歌、设备故障频发的情况下完成的,堪称惊险。
简单的检讨会议随即在房间召开。除了根据今晚效果对明晚的节目顺序进行微调外,有人觉得纯唱歌可能略显单调,提议让刘卓辉上台,与女主持人袁心插科打诨,说些笑话作为调剂。在众人“盛情难却”的起哄下,不善此道的刘卓辉只得苦笑着应承下来。
袁心是中央电视台的英语新闻播音员,年仅二十四岁,英语流利,人长得漂亮,打扮也时髦,只是言谈间习惯夹杂英语,让Beyond这群粤语母语者稍感不惯。家驹约了她第二天一起吃午饭,刘卓辉便想趁此机会,提前跟这位时尚的女主持“对一下台词”,免得冷场。
首演在混乱与坚持中落幕,有满座的辉煌,也有中途离场的遗憾。但无论如何,Beyond的声音已经真切地回响在首都体育馆的上空。回到房间,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因完成了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而振奋。明天还有一场,而机票、行程、乃至与内地合作方微妙的关系,都还需要继续面对与经营。北京之夜,深了。
房间里的检讨会议终于结束,人声散去,留下满屋烟味和凌乱的思绪。乐瑶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却感觉不到踏实。一种奇异的、灵魂被轻微抽离的漂浮感攫住了她。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场馆里巨大的声浪、北京腔的普通话指令、后台嘈杂的南北口音……还有walkan里突然冒出的、字正腔圆的新闻广播。
那些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心慌。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打开那个随身的大书包,手伸进最里层的夹袋,有些急躁地翻找。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长方形小盒——一包烟,她几乎忘了自己还带着这个。是某次压力巨大时买的,一直没怎么抽,藏在最深处,像某个秘密的应急开关。
她又摸了一圈,没有打火机。这才想起,过机场安检时,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被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需要一点火光。现在就需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抓起外套穿上,拉链也没拉,径直下楼。前台值班的客服是个年轻姑娘,正打着哈欠。乐瑶走过去,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未拆封的新口红——是Rose之前送的小礼物,颜色鲜艳。她将口红轻轻推过去,用略显干涩的普通话低声问:“同志,能用这个,跟您换一个打火机吗?什么牌子都行。”
前台姑娘愣了一下,看看口红,又看看乐瑶有些苍白的脸和过于明亮的眼睛,似乎理解了某种都市女郎的“不良习惯”和急迫,没多问,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印着饭店logo的廉价一次性打火机,递了过来。
“谢谢。”乐瑶攥紧打火机,转身快步上楼。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她却停住了。里面太安静,四面墙仿佛会压下来。她后退一步,将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顶,遮住下巴,又把连着的帽子兜头戴上,整个人像是要缩进一个温暖的壳里。然后,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个挂着“安全出口”绿色指示牌的厚重铁门。
推开铁门,是空旷、冰冷、有着水泥台阶和金属扶手的楼梯间。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发出惨白的光。她往上走了半层,避开灯光最亮处,在拐角的阴影里,靠着冰冷的墙壁,直接坐在了落满灰尘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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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很高处,有一扇小小的、布满尘垢的高窗。清冷的月光费力地穿透污渍,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北京秋夜干燥的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旧水泥的味道。
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颤,试了两次,才“咔哒”一声,擦亮了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蹿起,照亮她帽檐下小半张脸,眼底映着跳动的光。她凑近,点燃烟卷。
深深吸进第一口。辛辣的烟雾冲入肺腑,带来熟悉的、略带刺痛感的刺激,却也奇异地稳住了那阵莫名的心慌。她仰起头,缓缓将烟雾吐出,看着它们袅袅上升,融入头顶那片昏暗,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淤塞的东西也一并带走。
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在烟雾中奔突冲撞。
白天充斥耳膜的普通话,每一个字音都像一把小钥匙,试图撬开她大脑里某个严防死守的禁区。售票员生硬的“没时间”、郑先生热心的京片子、电台字正腔圆的播音、甚至街边小贩的叫卖……这些她自幼习得、在另一个时空里浸泡了二十多年的语言环境,此刻却成了最凶猛的“攻击”。
她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干练的、陪伴Beyond北上的助理乐瑶,熟悉80年代香港的街巷、Band房的汗味、粤语的笑骂与深情。另一半……那个被深埋的、属于未来的灵魂,却在这片熟悉的语言土地上,剧烈地松动、复苏、叫嚣。手机、互联网、高铁、外卖、社交媒体上无穷无尽的资讯、公寓楼下永远亮着的便利店、父母关爱的电话……那些属于“现代”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滚上来,与眼前香烟的微光、楼梯间的灰尘、月光下北京城沉睡的轮廓,粗暴地交揉、错杂、彼此覆盖。
她以为她适应得很好,甚至如鱼得水。但这座用母语构筑的城市,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她灵魂深处无法弥合的裂缝。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完全属于那里。她是一个时空的偷渡者,一个拥有两份记忆的怪物。
手掌又开始细微地发抖,不是因为冷——楼梯间虽然凉,但远未到刺骨的程度。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慌,一种存在根基被摇撼的眩晕。她用力吸了一口烟,试图用尼古丁压下这股颤栗。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像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神。
月光静静地照在高窗上,冰冷,遥远,亘古不变。它照着80年代的北京,也照着未来那个喧嚣的时代。而此刻坐在这肮脏楼梯间的她,被两种时间拉扯,哪一种才是真实的锚点?哪一种生活,才算是“活着”?
烟灰无声地掉落,在水泥地上碎成更细的粉末。楼下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或是某个房间电视的响动,那是这个时代平凡夜晚的背景音。而她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只有月光见证的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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