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血火黎明（2/2）

“豹子。”她开口，嗓子哑得像破风箱，“你说，人是不是非得等啥都没了，才知道啥最金贵？”

钻山豹张张嘴，没吭声。这汉子刀头舔血十几年，砍人眼都不眨，可这会儿愣是憋不出半句宽心话。

“大富就想要这几亩地，这个破家。”五姑娘继续说，声音不高，风吹过来就散了大半。

“他说土地是根，人离了根，就跟浮萍似的，飘到哪儿算哪儿，死了都找不着回家的路。”

她顿了顿，一滴泪砸进坟前的土里，溅起个小坑：“现在根还在，守根的人……没了。”

风突然大起来，卷着灰烬打旋儿。

远处东山寨的弟兄们都停了手里的活，默默看着。

五姑娘转过身，脸上那点悲戚一点点收起来，换成一种钻山豹熟悉的冷硬——那是“五哥”的表情。

“房子烧了，再盖。”她说，字字砸在地上都能听见响，“这回不盖老式的。墙要三尺厚，带望楼，留枪眼，要能扛住子弹、顶得住火。”

钻山豹眼睛一亮：“五哥，您是说……”

“吕三灭了，西山匪绝户了。”五姑娘打断他，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弟兄，“四当家说过，惦记咱们东山这片地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昨儿个是西山匪，明儿个可能是北山的、南山的，可能是官府，更可能是……”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最后三个字压在舌根底下没吐出来。但在场的都懂——各路洋人。

铁牛第一个吼出来：“五哥！俺铁牛跟你干！这堡子俺来砌，保准苍蝇都飞不进来！”

“对！跟四当家、五哥干到底！”

“守咱们的山，护咱们的地！”

十几条汉子红着眼珠子喊，声音震得树上的老鸹扑棱棱飞走一片。

五姑娘点点头，脸上那丝“五哥”的冷峻更明显了。

她走到窝棚边，蹲下身看山鸡和小林子。

山鸡挣扎着想坐起来：“五哥，大富他……”

“躺着。”五姑娘按住他肩膀，检查了下绷带，“仇报了。你现在任务就是养伤，养好了，砌堡子的活儿还得你监工。”

小林子烧得迷糊，一把抓住她袖子：“五哥……别丢下俺们……”

“傻话。”五姑娘替他掖好破被子，“根从今儿起就扎这儿了。咱们这些人，谁也别想丢下谁。”

安抚完伤号，她走到狼群边上。

三花凑过来，用没受伤的脸侧蹭她手心，喉咙里呜呜咽咽的。

五姑娘挨个检查伤口，给二黑重新固定夹板，给四眼换烧伤药。动作轻得不像她。

“你们也是我的家人。”她低声说，狼耳朵都支棱起来听，“快点好，往后还有硬仗要打。”

都安置妥了，她一个人走到还剩半截的院墙根，望着通往奉天府的官道发呆。

晨光这会儿完全铺开了，照得官道上尘土都泛着金。

可五姑娘心里头那团阴云散不开——吕三昨晚那些话、土匪手里见都没见过的洋枪……

她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是尚和平留下的那柄金铳。还有他临走说的话：“等我回来。”

“和尚……”她在心里默念，“你在奉天，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咱们这‘根’能不能扎稳，还得看你那头顶不顶得住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