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完成了一趟活计(2/2)
车夫哆嗦着,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从土沟边缘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他脸上沾满泥水,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针尖。
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那两匹马不安地踏着蹄子,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车厢静静停在那里,黑漆漆的车篷,窗帘微微晃动,露出一角染血的玻璃。
车夫手脚并用地爬出土沟,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蹭到车厢边,颤抖着手掀开帘子——
车厢内,松本浩二歪倒在座位上,脑袋上那个洞此刻看得更清楚了,边缘翻卷,露出里面红白混杂的骨渣和脑组织。
西装前襟已被额头上流下的浓稠的白浆和鲜血浸透了一大片,那藏青色变成了深紫。
角落里的账房小林,他双眼圆睁,眼白布满血丝,脸上凝固着最后那一丝茫然与难以置信,瞳孔已然散大。
下巴几乎被打烂了,血肉模糊,鲜血还在顺着缺失的下巴滴落,在车厢地板上积聚成小小一滩。
他喉咙里还在无意识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声都带出更多血沫。
车夫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朝最近的村落跑去,边跑边嘶声喊:“杀人啦——!杀人啦——!日本老爷被杀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惊起更多飞鸟。
……
约莫五百米之外,一处早已废弃的看瓜土窝棚后面的矮坡上。
枯黄的蒿草有一人多高,在晨雾中静静立着。
两个穿着灰色土布棉袄、头上包着旧毛巾的身影,缓缓从趴伏的姿势坐起。
他们动作平稳,不疾不徐,仿佛刚才不是夺走了两条人命,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工作。
一人手中那支枪管细长、加装了简易自制皮革衬垫瞄准镜的莫辛-纳甘1891步枪,枪口似乎还残留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青烟,很快就被晨雾吞没。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咔嚓一声,一枚黄澄澄的弹壳跳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事先铺好的粗布上。
弹壳还带着余温,被他顺手捡起,揣入怀中贴身的布袋里。
然后他开始快速拆解步枪。枪管、枪机、木质枪托……他的手指灵巧而稳定,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没有丝毫犹豫。
另一人,将他分解后的零件被有条不紊地放入一个半旧的藤编工具箱内,上面盖上几件普通的木匠工具——刨子、凿子、墨斗——作为伪装。
接着,他们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将身下及周围泥土略作平整,掩去所有卧伏和架枪的痕迹。
又抓起一把干枯的草屑,均匀撒在上面,用脚轻轻踩实。
最后,他们站起身,一前一后,背起工具箱,像任何一个早起赶活路的乡下木匠一样,微微佝偻着背,沿着田埂小路,不紧不慢地走向远处雾气更浓的村落方向,很快便消失在蒿草与雾气的深处。
整个过程中,他们的动作冷静、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
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辆马车,没有半点迟疑或波动。就像只是完成了一趟活计,现在该回家了。
八里堡官道上的马车渐渐被后来的行人发现,惊呼声、嘈杂声开始响起,有人跑去报官,有人围观看热闹。
而远处田野,依旧是一片似乎亘古不变的寂静。不知道何时吹起的早春的风,吹过远看有些绿色的光秃秃的田地,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为谁唱响丧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