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王爷的“专属”医女(2/2)
阿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那咱们和驼铃商号的约定...”
“暂时搁置。”苏冉说,“现在走不了。你先在伤兵营待着,按兵不动,有机会我会联系你。”
“是。”阿木犹豫了一下,又说,“小姐,王爷他...对您似乎...”
“似乎什么?”苏冉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阿木,记住,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好了,你去吧。”
打发走阿木,苏冉独自坐在帐内,看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接下来的日子,她过上了“专属医女”的生活。每天早上辰时,她去主帐给萧玦请脉、换药、施针。萧玦很配合,让喝药就喝药,让卧床就卧床——至少在苏冉眼皮子底下是这样。
但苏冉很快发现,这男人就是个工作狂。每次她前脚刚走,后脚赵擎或其他将领就会进帐禀报军情。有几次她折回去取落下的东西,正好撞见萧玦披着外衣坐在案前看地图,脸色苍白,额角还有细汗。
“王爷这是把我的医嘱当耳旁风?”她冷着脸走过去,一把抽走地图。
萧玦皱眉:“别闹。”
“是你在闹。”苏冉毫不退让,“躺回去,现在,立刻。”
几次对峙下来,萧玦大概摸清了她的脾气——这女人看着温顺,其实倔得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最后他选择折中:可以处理军务,但必须躺着,而且每天不能超过两个时辰。
于是,主帅帐内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萧玦半靠在榻上,手里拿着军报或地图,神色冷峻地听取将领禀报。而苏冉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要么捣药,要么看医书,偶尔抬眸扫一眼萧玦的脸色,如果他皱眉或抿唇——这是疼痛或疲惫的表现——她就会轻咳一声。
然后萧玦就会顿住,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或加快语速,总之会在短时间内结束那个话题。将领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只用了三天时间。现在所有人进主帐前都会下意识看一眼苏冉在不在——她在,就意味着王爷今天“心情”可能不会太好,说话得捡要紧的说。
苏冉也在这种“强制陪伴”中,看到了萧玦的另一面。她看到他在听伤亡报告时,会几不可察地收紧手指;看到他在制定战术时,眼神锐利如鹰,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看到他在得知某个年轻校尉战死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抚恤金加三成,家中老小,妥善安置。”
她也看到了他的疲惫。夜深人静时,他常会盯着地图出神,烛火在眼中跳动,映出深深的孤寂和重压。那时他会忘记她的存在,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有一次,苏冉半夜被雷声惊醒,想起主帐的窗户没关,怕萧玦着凉,便披衣过去。掀开帐帘,却见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正是之前他拿出来试探她的那枚。他摩挲着玉佩,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有痛楚,有悔意,还有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
苏冉站在帐外,没有进去。她看着那个在世人眼中冷酷无情、权倾朝野的靖亲王,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忽然觉得心口发闷。她悄声离开,回到自己帐中,却再也睡不着。
第五天,赫连铮又派人骚扰,这次规模更大。萧玦在帐内听赵擎禀报,脸色越来越沉。
“王爷,让末将带兵出击吧。”赵擎请命。
“不行。”萧玦盯着地图,“赫连铮这是诱敌,他在等我们出关。传令,严守寨墙,用弓箭和滚木防御,不许出关迎战。”
“可是——”
“没有可是。”萧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按本王说的做。”赵擎领命退下。萧玦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但眉头紧锁。
苏冉递上一杯参茶。萧玦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接过茶杯。
“想问什么就问。”他说。
苏冉顿了顿:“你明明很想打,为什么不出兵?”
“因为打不赢。”萧玦很坦率,“赫连铮的兵力至少是我们的两倍,而且以逸待劳。我们现在出关,正中他下怀。”
“那就一直守着?”
“等。”萧玦抿了口茶,“等朝廷援军,等粮草补给,等他...先沉不住气。”
苏冉看着他。这个男人在战场上冷静得可怕,每一步都算得精准。但她也知道,这种等待对主帅来说是多大的煎熬——每一天的伤亡,每一份求援的急报,都像鞭子抽在心上。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经常这样一个人扛着吗?”
萧玦看向她,眼神深了深:“不然呢?”
“可以信任你的部下,可以...”
“信任是一回事,责任是另一回事。”萧玦打断她,语气平静,“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就必须自己扛。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总是选择‘大局’吗?这就是原因。”
苏冉哑然。那一刻,她忽然有点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所以才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那些她曾经怨恨的“权衡”和“舍弃”,也许不是冷酷,而是他必须做出的、最艰难的选择。
帐外传来号角声,北戎又发动了一波进攻。萧玦坐直身体,侧耳倾听,片刻后说:“攻势不猛,还是试探。赫连铮在玩心理战。”
“你很了解他?”
“交手太多次了。”萧玦说,“他这个人,狡猾、自负,喜欢玩弄人心。但他有个弱点——”他看向苏冉,眼神复杂:“对‘有趣’的人和事,会过分执着。”
苏冉心头一跳,避开他的目光。
萧玦没再说什么,重新靠回榻上,闭目养神。但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那枚玉佩。
苏冉看着他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用最霸道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说是保护,是监视,可她却在日复一日的“强制陪伴”中,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身为统帅的重担,身为亲王的孤寂,还有那些深埋在冰冷外表下的、复杂的情绪。
而她,这个本该恨他、怨他、想方设法逃离他的人,却在这种诡异的朝夕相对中,心防一点点瓦解。这很危险。苏冉想。但当她端着药碗,看着他皱着眉一饮而尽,然后下意识看向蜜饯碟时,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给。”她递过蜜饯,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萧玦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顿,但谁都没移开。
帐外,战鼓声又起。帐内,烛火摇曳,映出两人对视的侧影。这潭水,是越搅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