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灾民送来的“谢礼”(2/2)
皇帝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去年江南溃堤,淹了不少村子。朝廷拨了赈灾粮,却被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的,连三成也没有。他们不来京城讨活,难道等着饿死?”
“又是裴党?”萧砚的筷子猛地攥紧,米粒从指缝漏出来,“是王启年?还是赵德发?”
“都有份。”皇帝的声音沉了些,“裴文渊在江南的爪牙,早就把赈灾粮当成了肥肉,连河工的救命钱都敢贪,更别说这点赈灾粮了。”
萧砚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糙米饭。他忽然明白,自己批的那些奏折、画的那些圈,从来都不是纸上的字,是这些人能不能吃上饭、能不能活下去的指望。
“这碗饭,朕也吃。”皇帝拿过筷子,和萧砚分着把糙米饭吃了个精光,连碗底的沙砾都没剩下。
“陛下,世子爷,御膳房的烤羊腿……”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探头。
“撤了吧。”皇帝摆摆手,“朕今天想吃点清淡的,就用御膳房的米,蒸碗糙米饭。”
萧砚看着空碗,忽然想起刘公公塞给他的纸。他展开一看,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裴党在海上有船,运的不是货。”
海上有船?萧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谢云说的赵德发走私,想起开海禁的奏折,想起母亲日记里被撕掉的那页……这些像散落的珠子,被这行字串了起来。
“父皇,”萧砚把纸条递给皇帝,“他们说的‘不是货’,会不会是……”
“是灾民。”皇帝的眼神冷得像冰,“裴党倒卖赈灾粮还不够,竟还敢把活不下去的灾民当货物卖,运到海外当苦力。”
萧砚的拳头“咚”地砸在案上,震得空碗都跳了起来:“他们还是人吗?!”
“所以,这趟江南,你更得去。”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光要查河工的事、开海禁的事,还要把这些藏在海上的龌龊,连根拔出来。”
萧砚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好像能看见那些在海上颠簸的船,听见灾民们的哭喊声,和李狗剩堵决口时的嘶吼重叠在一起。
“我去。”萧砚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异常清晰,“我会把他们的船扣下来,把被卖的灾民都接回来,让那些黑心肝的东西,付出血的代价。”
皇帝看着儿子眼里的火,那火比御书房的炭盆还旺,像极了当年的萧承,也像极了苏婉。他拍了拍萧砚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又暖了些,照在空碗上,泛着圈淡淡的光晕。萧砚摸了摸肚子,忽然觉得那碗糙米饭的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李德全在后面喊:“世子爷,不等糙米饭了?”
“不了!”萧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等我从江南回来,再陪父皇吃!到时候,要吃新收的米,没有沙砾的那种!”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御书房的檀香还在,只是好像多了点糙米饭的香气,朴实,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而萧砚攥在手心的那张纸条,“海上有船”四个字,像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他知道,这趟江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那碗糙米饭,为了那些还在海上颠簸的人,也为了父母未竟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