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江州落日(2/2)
湖广线国安的回信更是直白地透露出自身难保的窘境:“章旷老贼在北岸肆虐,荆襄震动,粮道几绝,本部自顾不暇,实无力西顾。已上奏朝廷,请调豫省援兵,然远水难解近渴。李抚台宜自求多福,或可……相机突围。”——突围?往哪里突?东面是李来亨的夔东虎狼,西面是李定国的主力,北面是穷山恶水和态度暧昧的吴三桂,南面是波涛汹涌的长江!
外援断绝,内无战心。李国英绝望地发现,自己已成瓮中之鳖。
永历二十年十一月,李定国精心策划的重庆会战正式打响。
西线,李定国亲率靳统武、高文贵等主力两万余人,在马宝、王友进反正军(已获正式整编,士气高昂)的配合下,水陆并进,猛攻江津。江津守军原指望重庆水师来援,不料重庆水师被李来亨偏师牵制,自身难保。抵抗三日后,江津城破,守将战死。明军占领江津,打开了重庆西面的门户,并缴获大量船只,水师力量大增。
东线,李来亨、刘体纯率领的万余夔东军,皆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精锐,他们乘船快速机动,在涪陵登陆后,并未强攻坚城,而是分出郝摇旗(郝永忠)率一部佯攻涪陵,主力则避开清军重点防御的沿江大道,从山路迂回,出人意料地出现在重庆以东的巴县(今巴南区)外围,与自梁山西进的王友进部偏师会合,威胁重庆东南翼。
北线,高文贵在成功阻滞正蓝旗后,抽调袁宗第等部精兵八千,秘密南下,穿越大足、邻水山区,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重庆以北的江北厅(今江北区)对岸,并征集民船,准备强渡嘉陵江,直扑重庆北门。
至此,李定国完成了对重庆的战略包围。西面,他亲率主力陈兵江津,虎视眈眈;东面,李来亨、刘体纯卡住了巴县、涪陵通道;北面,高文贵兵临江北;南面,则是浩瀚长江。重庆,已成孤城。
十一月中旬,明军总攻开始。李定国坐镇江津,指挥全局。靳统武率部在九龙坡、大渡口一线,与重庆外围清军激战,步步推进。李来亨、刘体纯猛攻巴县,清军副将程廷俊战死,巴县失守,明军兵锋直抵重庆朝天门、东水门外。冯双礼部在江北架设浮桥,强渡嘉陵江,与清军总兵卢光祖部在江北城展开惨烈巷战。
与此同时,明军水师在马宝(熟悉重庆水文)率领下,与残余的重庆清军水师在唐家沱、寸滩一带江面展开决战。明军士气高昂,船只众多,又得王友进等反正将领相助,清军水师寡不敌众,或沉或降,长江控制权彻底易手。
十一月底,明军扫清所有外围据点,将重庆城团围住。李定国下令四面修筑工事,架设火炮,并效法攻叙州、泸州故技,将劝降文书、监国诏书(许诺只诛李国英,余者不问,立功有赏)用弓箭射入城中,甚至利用被俘的清军将领喊话。城中粮草虽足,但外援断绝,军心涣散,百姓惊恐,不断有士兵趁夜缒城投降。
十二月初三,冯双礼部经过惨烈战斗,攻克江北城,总兵卢光祖突围不成,自刎而死。明军控制江北,火炮可直接轰击重庆城内。
十二月初七,在军事围困、政治劝降和内部瓦解三重压力下,重庆守军终于崩溃。部分绿营将领在绝望中发动兵变,试图擒拿李国英献城。李国英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仓皇逃至城内最高点枇杷山“王陵”一带(相传为蜀汉皇帝旧陵,地势高峻)固守。
然而大势已去。初八日凌晨,兵变士兵打开通远门,靳统武部首先涌入。紧接着,李来亨部攻破东水门,冯双礼部渡过嘉陵江,攻入临江门、千厮门。巷战在各个街道展开,但抵抗迅速瓦解,大部分清军士卒弃械投降。
李国英退守的“王陵”很快被明军团团包围。自知无路可逃,李国英穿戴整齐清廷官服,面向北京方向跪拜,然后拔剑自刎。其子及少数亲信或战死,或随之自尽。
永历二十年十二月初八,重庆光复。这座长江上游的咽喉巨镇,在沦陷十余年后,重新飘扬起大明旗帜。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向各方。当李定国站在重庆残破的城楼上,俯瞰着脚下滚滚长江和满城欢呼的军民时,他知道,拿下重庆不仅仅是攻克了一座坚城,更意味着川东与川南、夔东与云贵,终于连成了一片。四川战场的主动权,已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接下来,就该是解决汉中正蓝旗,以及,会一会成都那位“平西王”了。
而南京的监国朝廷,在接到光复重庆、阵斩李国英的捷报时,朝堂之上,一片欢腾。自万历以来,大明何时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朱常沅当殿下旨,李来亨、刘体纯、冯双礼、靳统武等将皆有重赏。并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重庆的陷落与李国英的覆灭,如同一场强烈的地震,冲击波迅速席卷了整个西南,乃至清廷中枢。成都的吴三桂,闻讯后惊恐万状,急令收缩兵力,加强成都防御,同时再次向北京发出十万火急的求援奏章。汉中的正蓝旗统帅韩岱,在得知重庆陷落、后路可能被截的噩耗后,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北京的紫禁城里,年轻的顺治皇帝愤怒地摔碎了心爱的玉杯,朝堂之上,关于是继续增兵西南,还是暂且收缩的争论,甚嚣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