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楚水长缨(2/2)
“末将在!”
“命你统水师其余战船,巡弋武昌至岳州江面,保障两路大军渡江及后勤补给,并严密监视下游黄州、九江方向清军水师动向。若其来犯,务必将其击退,确保江防无虞!”
“末将明白!”
“其余诸将,随本督坐镇武昌,总督各方,并严防汉阳、武昌,以为北征大军后援!”
分派已定,众将领命而去,整个武昌、岳州、汉阳,这台沉寂已久的战争机器,轰然开动,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无数粮秣军械从仓库中搬出,士兵们检查着刀枪盔甲,水兵们擦拭着船板炮身,军官们围着沙盘推演着种种可能。更有一批批细作、哨探被派往江北,侦察敌情,散播流言。
永历二十年秋,就在线国安的大军与李来亨在巴东、巫山血战方酣之际,湖广明军这支被清廷和线国安本人或多或少“遗忘”或“轻视”的力量,亮出了隐藏许久的锋利爪牙。
九月十五,马进忠部万余大军,在杨彦昌水师掩护下,自汉口码头登船,舳舻相接,帆樯蔽日,在惊天动地的战鼓与号角声中,强渡长江,登陆汉口北岸。早已被明军水师压制、又遭细作流言搅得人心惶惶的北岸清军据点一触即溃。马进忠毫不迟疑,登陆后兵分两路,一路大张旗鼓围攻汉川,另一路主力则偃旗息鼓,以最快速度向西北方向穿插,直扑沔阳州。
几乎同时,王进才部八千兵马,自岳州北渡,在监利登陆,随即竖起无数旌旗,广布营寨,日夜鼓噪,做出数万大军欲大举进攻的态势。监利守军吓得魂飞魄散,紧闭城门,烽火告急的狼烟直冲荆州天际。
湖广大地,长江北岸,风云突变!
“报——!大帅!不好了!”正在秭归大营中焦灼于巴东战事的线国安,接到了来自后方的雪片般的急报,“武昌明军大举北渡,已攻克汉口,围攻汉川!岳州明军亦已北犯监利,荆州告急!”
“报——!沔阳急报!发现大队明军精锐,打着‘马’字旗号,已焚我仙桃镇粮仓,正向我天门、沔阳腹地穿插!”
“报——!承天府急报!明军细作散布流言,称章旷亲提十万大军,欲袭显陵!知府请求速发援兵!”
“报——!河南汝宁府急报,疑有明军出没豫楚边界,恐其与湖广明军呼应……”
线国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最担心、也最不愿看到的情况发生了!章旷这个老对手,没有龟缩防守,反而选择了最凌厉、也最致命的进攻!北渡汉水,威胁承天、襄阳,甚至豫南!这不仅仅是抄他后路,简直是插向他,乃至整个湖广清军,甚至河南清军的一把尖刀!显陵若真有失,哪怕只是被惊扰,他这个湖广提督、定南将军的项上人头,也绝对保不住!
“章旷老贼!安敢如此!”线国安怒吼一声,额上青筋暴跳。他死死盯着地图,巴东前线的僵局与湖广后方的烽火让他陷入两难。不分兵回援?后方糜烂,粮道被断,显陵有险,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丢官罢职,甚至掉脑袋!分兵回援?川东战事正到关键时刻,李来亨已是苦苦支撑,此时撤兵,前功尽弃,如何向朝廷交代?
“大帅,后方不稳,军心已乱。若粮道彻底被断,我军危矣!显陵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啊!”副将急声劝道。
线国安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颓然一拳砸在案上,嘶声道:“传令!前军继续猛攻巴东,施加压力!中军、后军……拔营!调两万人,不,一万五千人!立刻集结,由你统领,火速东返,援救沔阳、承天,打通汉水粮道!务必击退马进忠,确保显陵万无一失!”
“那……荆州、岳州方向?”副将问。
“令荆州、宜昌守军固守,不得妄动!岳州……让王进才闹去!只要沔阳、承天无事,荆州稳如泰山!”线国安几乎是吼着下令。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川东战事的攻势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前功尽弃。但他别无选择。章旷这一击,又准又狠,打在了他,也打在了清廷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
当线国安分兵回援湖广的消息,连同章旷在湖广大举北渡、连战连捷的军报,通过水陆秘密渠道,先后送至奉节李来亨和泸州李定国手中时,两位承受着巨大压力的统帅,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章督师真乃国士也!”李来亨在奉节城头,遥望东南,深深一揖。他清楚,对面清军攻势的骤然减弱,意味着什么。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章总督此着,大妙!”李定国在泸州行辕,对着靳统武等人,脸上露出了振奋之色,“线国安被迫分兵,川东压力骤减。传令李来亨,可伺机以小股精锐出击,袭扰其营,疲惫其师。待其彻底兵无战心,便是反击之时!”
湖广的一场大规模佯攻牵制,虽未攻占多少城池,却如同一根精准的杠杆,撬动了整个西南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