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川南烽烟(2/2)
永历二十年四月,就在郑成功于台湾热兰遮城下与揆一对峙之时,川东战火再起。李来亨、刘体纯率军万余,打出“晋王”、“临国公”、“皖国公”等旗号,浩浩荡荡沿江东下,前锋直抵重庆下游的铜锣峡,与李国英麾下程廷俊部发生激战,声势极大。李国英果然中计,急调万县、梁山等地驻军东援重庆,并严令各地谨守城池,生怕明军顺流直捣重庆。
与此同时,冯双礼、袁宗第、郝摇旗一路,号称三万大军,出奉节向西南,旌旗招展,鼓噪而进,沿途攻克涪州数处寨堡,兵锋指向綦江。消息传到成都,吴三桂大惊失色。綦江若失,遵义危矣,云贵明军则可从侧翼威胁成都!他虽怀疑是疑兵,但不敢冒险,急令驻防嘉定、眉州的部分兵力南调叙州、泸州加强防御,同时亲率一部精锐出成都,南下资州、内江一带观望,准备随时东进或南下救援。
然而,就在清军被东、南两路佯动搞得焦头烂额、兵力分散之际,李定国亲率的主力两万五千精兵,悄无声息地穿越了梁平、垫江、长寿之间的丘陵山地。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小径,夜行晓宿,行动如风。李定国治军极严,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甚至向沿途山民购买粮米,也必付足银钱。因此大军行踪极为隐秘,直到兵临江安城下,叙州清军才如梦初醒。
驻守叙州的清叙永总兵张勇(非河西名将张勇,乃同名者)手下兵马不过五千,且分守叙州城及周边屏山、宜宾等要地,兵力分散。他万万没想到明军主力会如此神速地出现在叙州以北。仓促间,张勇急令收拢兵力,固守叙州府城,同时向泸州的川南提督王明德、嘉定的吴三桂部将告急。
永历二十年五月初,李定国大军将叙州城团围住。他没有立刻强攻,而是采纳靳统武之策,派高文贵率精锐三千,携带攻城器械,绕道袭取上游的屏山县城,并控制金沙江渡口。同时,分出偏师,在南溪、江安等地清剿小股清军,征集船只,做出欲从水路夹攻叙州的态势。
张勇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战心。李定国又效法攻奉节故智,命弓箭手将劝降书信大量射入城中,言明“只诛满首,不杀汉兵,投降者免死,助战者有功”,并列举王友进、马宝等反正将领受封赏之事,极大动摇了守军士气。
五月十五日夜,城中部分早有怨言的汉军绿营官兵在低级军官带领下发动兵变,打开北门。李定国挥军涌入,经一夜巷战,至次日清晨,攻克叙州。总兵张勇于乱军中被杀。
叙州一下,川南震动。李定国马不停蹄,留靳统武镇守叙州,安抚地方,清点府库(缴获颇丰),自己则与高文贵率主力沿江而下,直扑泸州。
此时,驻守泸州的清川南提督王明德正陷入两难。他本奉命准备东援重庆或南下綦江,不料明军主力竟从北面来,顷刻间丢了叙州。泸州城高池深,兵力过万,本可一战。但明军新胜,士气如虹,而己方叙州失陷,军心浮动。更让他心惊的是,明军打出了“晋王李”的大旗,而李定国的威名,在清军尤其是汉人绿营中,仍有极大震慑力。
就在王明德犹豫是战是守时,坏消息接踵而至:嘉定方向传来急报,吴三桂因担心成都安危,已率部从资州回防,暂无暇东顾;而冯双礼、袁宗第的佯动之师,在綦江一带虚晃一枪后,突然折向东北,攻克了合江,从东南方向逼近泸州!
王明德腹背受敌,斗志全无。五月二十日,在象征性抵抗了一天,确认“援军无望”后,王明德率部开城投降。李定国效法叙州旧例,妥善安置降军,只将少数满洲监军押送后方。
拿下泸州,川南清军防御体系已然崩溃。嘉定、犍为、富顺等地清军守将或弃城而逃,或献城归顺。至六月中旬,除眉州、青神等少数城池尚在清军手中外,整个川南叙州府、泸州直隶州大部,以及嘉定州、潼川府(今三台)部分地区,已尽数落入明军之手。李定国甚至派前锋抵达了内江、资中一带,与吴三桂的成都防线遥相对峙。
捷报如同雪片,飞向南京。当李定国详细禀报收复川东、川南,拓地千里,缴获无算,并与夔东诸军联成一片的捷报,连同请求委任川南地方官吏、拨发粮饷以巩固新复之地的奏章,送达监国朱常沅案头时,已是永历二十年的初秋。
南京朝廷再次为之沸腾。兵部尚书万元吉老泪纵横,连呼:“川蜀半壁光复,高祖龙兴之地有望矣!”朱常沅更是欣喜若狂,在朝堂之上,对着西南方向长长一揖:“晋王真乃国之柱石,社稷干城!”
朝廷反应迅速。朱常沅下旨,晋封李定国为亲王,总制川、滇、黔、桂军务(虽然后两省并未完全控制,但以示尊崇和授权),赐衮冕、金册、金印,岁禄万五千石。叙、泸、嘉定等收复州府,即刻委派官吏,皆由李定国先行署理,报朝廷核准。同时,严令户部、兵部,不惜一切代价,通过广西梧州、柳州,经贵州水西、遵义(此时明军与当地土司关系尚可)一线,开辟和保障通往川南的补给线,将粮饷、被服、火药,乃至南京新铸的火炮,源源不断运往前线。朱常沅甚至从内帑中拨出专款,用于犒赏川南前线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