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京城噩耗（2/2）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塔娜气得浑身发抖，也为康熙感到无边的悲凉。一代雄主，竟被后宫阴私算计至此！

胤禟的眼泪汹涌而出，他不再压抑，伏在案上，肩头剧烈耸动，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皇阿玛…皇阿玛他…”

他想起小时候，皇阿玛考较功课，见他算学一点就通，眼中露出的赞许；

想起他第一次对经商表现出兴趣，忐忑不安时，皇阿玛那句“我儿能另辟蹊径，未尝不可”，虽不十分支持，却也给了他一定的自由；

更想起当年指婚，皇阿玛将他叫到跟前，说：“塔娜这孩子，性子和稳，能包容你的跳脱，家世不用担心，蒙古郡王家的格格，配你正合适。”那时皇阿玛眼中带着为他打算的慈父光芒…

那些记忆，与如今信纸上描述的、毒瘾缠身、形销骨立、在畅春园苦苦挣扎的太上皇形象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他怨过皇阿玛晚年的猜忌，恼过那些不公平的对待，可心底深处，那始终是他的阿玛，是那个给了他生命、教养他成人、也曾给过他肯定与关怀的阿玛！

“我一直以为…皇阿玛只是老了，只是被那些方士蒙蔽了…”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受这样的罪！他那时候该有多难受…多痛苦…我却还在外头，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我…”

塔娜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她蹲下身，用力抱住颤抖的丈夫，将他的头揽在自己肩上：“爷…爷…这不怪你，不怪任何人…是那些毒妇奸人！是他们的错！”她同样心如刀绞，既为康熙的遭遇，也为丈夫此刻肝肠寸断的痛苦。

良久，胤禟才在妻子的怀抱中渐渐平息了颤抖。他坐直身体，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眼中虽仍布满血丝，痛苦未消，却已燃起冰冷的火焰和决绝。

“二哥信里说，皇阿玛已是灯枯之相，全靠参汤和意志在撑着一口气。李德全拼死透出消息，是希望我们兄弟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塔娜，声音嘶哑却坚定，“七哥和十弟那里，我立刻派快船，用最快的速度去信。希望他们…无论如何，想办法赶回去。”

塔娜重重点头，抹去泪水：“我明白。我们这就走。弘晸和乌灵珠我来安排，路上一切从简，只带最必需的人和东西，轻车快马，日夜兼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悲伤与愤怒此刻都化作了行动的力量。

接下来的半天，府里上下如同上了发条。塔娜展现出蒙古格格的果断利落，她迅速清点出必须携带的细软、孩子的衣物药品、路上用的干粮银钱，只点了最精干可靠的嬷嬷、奶娘和护卫。将大部分行李和仆役留下，吩咐管家随后慢慢北运。

胤禟则迅速处理了手头最紧要的公务，写了数封密信，分别发往吕宋给胤佑胤俄、广州水师衙门、以及自己在京城的商号，交代了紧急北返的事宜和后续安排。他特意给胤俄的信中，将康熙中毒的真相简要说明，字里行间充满了急迫与悲愤。

傍晚时分，一切已准备就绪。两辆加固过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护卫们已上马待命。乌灵珠似乎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乖巧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依偎在塔娜腿边。奶娘抱着懵懂的弘晸。

胤禟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近一年、充满回忆的岭南宅院，目光掠过那火红的木棉和宁静的荷塘，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扶着塔娜上了第一辆马车。

“出发！”他沉声下令。

车马辚辚，驶出广州城，向着北方疾驰而去。岭南温暖的晚风拂过车帘，带来的却是北地暮色的沉沉召唤。车内的胤禟紧握着塔娜的手，目光透过车窗，望向暮色渐合的北方天际。

皇阿玛…儿子回来了。您一定要…等着儿子。

马车在官道上卷起烟尘，速度极快。他们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换马不换车，日夜兼程，穿越南岭，跨过长江，直奔那座笼罩在暮霭之中的帝王之城。

归途漫漫，心似箭镞。这一次，不是为了功业，不是为了抱负，只是为了身为人子，那最后一面，那无法逃避的告别，与必须面对的、血淋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