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草稿(2/2)
“第二,是‘适船’。北方和内陆来的官兵,多有晕船之症,需循序渐进,在近海多演练,待其适应。
海上湿热,疠疫易行,需备足药材,军医随行,并严令保持船上清洁,饮水食物务必煮沸,定期晾晒被褥。可多备些岭南本地的凉茶、藿香等物,预防暑热瘴气。”
“第三,”胤禟目光锐利起来,手指点向海图上几处被特别圈出的岛屿,“是‘清障’。
南海诸岛,大小不一,有些无人,有些却被海盗或零星夷人、甚至一些不服王化的土着占据,作为巢穴。
这些人熟悉本地水道,神出鬼没,劫掠商旅,若不清理,将来必成我水师航道上的钉子,也可能被英夷利用,成为其刺探情报、甚至骚扰我沿海的前哨。”
胤俄摩拳擦掌,眼中闪着好战的光芒:“九哥的意思是,咱们先拿这些岛练练手?这个好!正好试试新炮的威力!”
“正是。”胤禟点头,神情却谨慎,“但切记,练兵为主,清剿为辅。
一来,实战练兵,检验新式火器与战法配合;
二来,清理门户,确保我海疆后院安宁,商路畅通;
三来,可占据关键岛屿,修筑简易哨所、补给点、了望塔,形成前沿支点,扩大我水师巡防范围和预警纵深。此事需步步为营,不可冒进。
先派快船细作,摸清目标虚实,选其中势力较弱、但位置关键者,以绝对优势兵力,周密计划,速战速决。既能震慑周边宵小,又能以较小代价积累经验,提振士气。”
胤佑和胤俄深以为然。他们带来的这支水师,虽然装备了部分新式火器,官兵也经过选拔,但缺乏真正的远海实战和登陆作战经验。
贸然去寻找英舰对决,或者进攻经营多年的坚固据点,实为不智。而以清理南海岛礁上的乌合之众作为开端,既能达成战略目的,风险也相对可控,正符合皇上“先固根本,再图进取”的旨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广州外海变得异常热闹。水师舰队以“巡防演练”为名,频繁出海。
胤禟推荐的那几位满脸风霜、言语朴实的老船公被请上旗舰,受到礼遇。他们凭着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指出某处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暗藏旋涡,某片岛屿背风处才是最佳锚地,何时起风,何时有雾,娓娓道来,令来自北方的将领们受益匪浅。
这些经验被随军的书记官快速记录、整理、誊抄,分发各船。
官兵们顶着烈日,在波峰浪谷间操练。晕船呕吐者日渐减少,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步伐却在颠簸的甲板上越发稳当。
随军的武备院工匠和弟子们,则抓紧一切机会调试新式舰炮,在海上进行不同距离、不同海况下的实弹射击训练,详细记录数据,分析弹着点分布,不断微调火炮仰角和火药配比。
胤禟也没闲着,他利用自己的商贸网络和本地人脉,不断收集南海各岛的最新情报,哪些海盗发生了内讧,哪股势力新得了船只,哪个岛屿的淡水水源最可靠……这些细碎的信息被不断汇总、分析,标注在地图上,供胤佑、胤俄决策参考。
塔娜则带着府中女眷,组织本地善织的妇女,日夜赶工,为水师官兵缝制了数千套透气吸汗的细麻夏布内衣,并配置了大量防暑祛湿的草药香囊,送到船上。
府里,乌灵珠知道十叔和七伯在忙大事,并不缠人,反而常常带着自己的小点心去码头“慰劳”巡逻回来的兵士,奶声奶气地说“辛苦了”,惹得一群粗豪汉子心软成一团。
她还会把弟弟弘晸抱到窗边,指着港口的船队说:“弟弟你看,那是阿玛、七伯、十叔的船,他们在保护我们呢。”
弘晸只是咿呀挥舞小手,浑然不知姐姐在说什么,但那双清澈的眼睛,总会追随着帆影。
到了四月,春深似海,风平浪静的日子多了起来。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日清晨,广州港战旗飘扬,号角长鸣。经过充分休整和训练的水师舰队,排成楔形攻击队形,缓缓驶出港口。
胤佑坐镇中军旗舰,神色肃穆;胤俄亲领前锋,立于舰首,海风鼓荡着他的披风。岸上送行的官员百姓众多,胤禟带着塔娜和抱着弘晸的奶娘、牵着乌灵珠,站在码头送行的高处。
“阿玛,十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乌灵珠仰头问。
“等他们把坏人都赶跑,把咱们的海疆清理得干干净净,就回来了。”胤禟摸了摸女儿的头。
塔娜则轻声对怀里的弘晸说:“宝宝,给七伯、十叔加油。”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什么,朝着舰队的方向,用力地“啊”了一声。
胤禟目送舰队远去,桅杆如林,帆影蔽空。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位于珠江口外东南方向约三百里的一处群岛,地图上被胤禟标为“蛇蟠列岛”。据可靠情报,那里盘踞着一股约两百人的海盗,拥有大小船只十余艘,以劫掠过往商船为生,占据着南下航道的要冲。
“清理门户,稳固海疆,历练水师。”胤禟低声重复着此行的意义。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大清这艘古老的巨轮,真正调转船头,将目光和力量投向浩瀚海洋的起点。从被动防御到主动经略,从陆地思维到海陆并重,这试探性的第一步,必须走得稳,走得准。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也吹动着港湾内无数商船的桅绳,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深蓝的呼唤与应和。
舰队的身影逐渐变成海天之际的一排黑点,最终消失在蔚蓝与天际交融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