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天竺之行(1/2)
天竺港口的混乱与肮脏超乎想象。胤禟踩在湿滑泥泞的码头上,靴子几乎瞬间就被污物浸染。
空气中那股甜腻与腐臭交织的怪味,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但他强忍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那成片盛开的粉白色花朵,在破败的背景中妖艳得刺眼。当确认那就是罂粟时,胤禟心中警钟大作。他不动声色地摘下一朵,揉碎在掌心,那特殊的、带着麻醉感的气味更证实了他的判断。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贴身侍卫巴图压低声音,“有眼睛在盯我们。”
胤禟用余光扫去,果然发现几个包着头巾的本地人,还有两个穿着东印度公司制服的欧洲人,正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们这队“商人”。
他们这艘虽经风暴摧残却依然能看出制式精良的广船,以及随员们训练有素的举止,显然已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按计划行事,分散开。”胤禟低声下令,“巴图,你带两人去采买补给,多问价,显得生疏些。老陈,你去找船匠谈修缮,抱怨风浪太大。其余人,跟我来。”
他故意用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官话大声抱怨:“这鬼地方,连个干净歇脚处都没有!走,先找个地方喝口水!”
这一行人“狼狈”地钻进港口附近一家看起来最杂乱的低等酒馆。酒馆里烟雾缭绕,充斥着各种语言和体味。
胤禟选了个角落坐下,要了最便宜的本地土酒,故意将几枚银元弄掉在地上,又笨拙地去捡,完全是一副初次出海、紧张又故作镇定的商人模样。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满脸堆笑、会说几句生硬官话的掮客凑了过来:“这位老爷,清国来的?需要向导吗?买货?卖货?我阿里什最熟悉这里!”
胤禟装作犹豫又警惕地打量他,最后“勉强”同意雇佣他,但把价钱压得很低。
通过这个阿里什,他们“顺利”地结识了码头上的低级税吏和几个英军后勤士官。
胤禟的“表演”滴水不漏——他既表现出对英军“威武”的敬畏与羡慕,又时不时流露初到贵地的忐忑和土气,成功让这些底层殖民者放松了警惕,将他视为一个可以榨取些好处的、无害的东方商人。
然而,危险还是悄然而至。
那是在一次与名叫詹姆斯的英军士官喝酒后。詹姆斯酒酣耳热,吹嘘自己参与了上个月对附近一个反抗村庄的“清剿”。“...那些野蛮人,居然敢反抗!我们用新式的恩菲尔德步枪,砰!砰!就像打兔子一样...”他边说边比划。
胤禟心中厌恶,面上却奉承:“大人神勇!这恩...恩什么步枪,一定很厉害吧?”
“那当然!”詹姆斯得意道,“比你们清国的火绳枪强一百倍!想看看吗?我营房里就有一支...”
胤禟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若能亲眼看到甚至接触到英军最新式的单兵火器...但他立刻警醒,这太冒险了。一个“普通商人”对武器表现出过分兴趣,极易引起怀疑。
他正欲委婉推辞,酒馆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几个穿着更精良制服、神情冷峻的英国军官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脸颊瘦削、眼神锐利的上尉。酒馆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詹姆斯脸色微变,低声道:“是监察队的威尔逊上尉,该死的...”
威尔逊上尉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酒馆,在胤禟这一桌略作停顿。胤禟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他立刻低下头,装作不胜酒力,用袖子掩嘴轻咳,同时用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通译。
通译会意,连忙用天竺语对阿里什说:“我家老爷喝多了,该回去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到。
威尔逊上尉走了过来,用英语冷冷地问詹姆斯:“詹姆斯士官,这几位是?”
“报、报告上尉,是清国来的商人,想采购些香料。”詹姆斯连忙起身,酒醒了大半。
威尔逊看向胤禟,用生硬但清晰的官话问道:“商人?从哪里来?船呢?货物清单?”
胤禟心中凛然,此人不好对付。他抬起头,脸上堆起讨好的、带着醉意的笑容,口齿“含糊”地回答:“回...回大人话,小人从广州来,船...船在那边,被风暴打坏了,正修呢...货物?有丝绸,有茶叶,还有些瓷器...清单?有,有,在船上呢...”
他边说边在身上胡乱摸索,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却是几张被海水浸染过的、模糊的货单(这倒是真的,是之前风暴中受损的),还有几枚粘在一起的银元。
他笨拙地想分开银元,却“不小心”将两枚掉在地上,滚到了威尔逊脚边。他连忙慌慌张张地去捡,还差点摔倒,被巴图扶住。
这一连串动作,将一个初次远航、遭遇风暴、胆小又贪财的庸碌商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威尔逊上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瞥了一眼那模糊的货单,又看了看胤禟“醉醺醺”的样子,似乎失去了兴趣。
“看好你的‘朋友’,詹姆斯士官。”威尔逊冷冷丢下一句,带着人走向酒馆另一头。
胤禟心中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若是稍露破绽,后果不堪设想。他继续“醉醺醺”地被搀扶出酒馆,直到回到船上僻静处,才挺直腰背,眼神恢复清明。
“王爷,刚才好险!”巴图心有余悸。
“此人警惕性极高,我们需更加小心。”胤禟沉声道。他意识到,通过这些小人物获取的信息有限且风险渐增,必须另辟蹊径,接触更核心的人物,哪怕代价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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