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内务府的难处（1/2）

禅位的消息如惊雷般在紫禁城炸开，最先遭殃的便是内务府。

总管太监孙进忠捧着那卷明黄圣旨，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紫檀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值房里静得可怕，营造司郎中富察·明德、衣冠司主事赫舍里·文彬、膳房司管事太监刘福全，还有库藏、会计、掌仪等各司主事，七八个人垂手站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窗外秋阳正好，可屋里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都……都听明白了吗？”孙进忠的声音发颤，他将圣旨小心翼翼放在桌上，仿佛那不是一卷绢帛，而是烧红的烙铁，“皇上……皇上要禅位了。下月十五，禅位大典。紧接着就是新帝登基大典。这前后……最多半个月。”

他环视众人，每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孙总管，”营造司郎中明德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下官斗胆问一句，这……这消息确实吗？皇上龙体康健，春秋正盛，怎么突然就……”

“圣旨在此，你说确不确实？！”孙进忠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皇上心思，岂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揣测的？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差事办好！”

“可这差事……”衣冠司主事文彬苦着脸接话，“孙总管，您知道这差事有多难办吗？光是皇上的龙袍——禅位大典要穿，祭天祭祖要穿，移居畅春园还要穿，前后至少十二套！

每一套都得用金线绣龙，用东珠镶嵌，用孔雀羽捻线……光是绣娘，一套龙袍就得三十个熟手绣三个月！”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尖了：“还有太子殿下——哦不，是新帝！新帝的龙袍更要命！登基大典一套，祭天一套，祭祖一套，大朝会一套，常朝又一套……里里外外加起来，三十六套打底！这还不算冠冕、朝珠、腰带、靴子这些配件！”

文彬掰着手指头算：“按照规矩，新帝登基后三个月内，所有朝服吉服必须齐备。

可现在呢？绣娘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二十人，熟手不到八十个！就是日夜赶工，不吃不喝，也完不成啊！”

他话音刚落，膳房司的刘福全就接上了：“孙总管，衣冠司难，咱们膳房司更难！

禅位大典要摆宴，登基大典更要大宴！按祖宗规矩，登基大宴要摆九九八十一桌，每桌九十九道菜！光是食材——熊掌、鹿尾、驼峰、猩唇这些山珍，海参、鱼翅、鲍鱼、干贝这些海味，哪样不要提前三个月准备？可现在呢？离登基大典满打满算不到十七天！”

刘福全急得直搓手：“还有器皿！盛菜的银盘、金碗、玉盏，盛酒的爵、觚、尊、壶……这些都要新制！光是银盘就要三千个，金碗一千二百个，玉盏八百对！工匠呢？材料呢？银子呢？”

“你那算什么！”库藏司主事也忍不住了，“新帝登基后，各宫娘娘要晋封，赏赐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哪样不要从库里出？

可现在库房里，东珠只剩三斛，红宝石不到五百颗，翡翠料子更是紧缺！更别提还要准备新帝登基后赏赐宗室、大臣的礼物……”

“够了！”孙进忠厉声打断，额头青筋直跳。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孙进忠闭了闭眼，强压住心头的烦躁。他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是实情，可事已至此，难道还能撂挑子不干？

“都听我说，”他睁开眼，声音沉了下来，“难，我知道难。可再难，这差事也得办。办好了，新帝登基后，咱们内务府就是头功。办砸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办砸了，别说你们，就是咱家这颗脑袋，也别想要了。”

众人脸色更白了。

孙进忠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巍峨的宫墙，半晌，缓缓道：“营造司。”

明德连忙上前：“在。”

“畅春园那边，皇上说了要简朴，不必大修。你把主要人手都调到乾清宫和毓庆宫。”

孙进忠转过身，目光锐利，“乾清宫要重新布置，龙椅、御案、屏风……所有陈设都要换新的。毓庆宫要扩建，太子登基后，那里要作为新帝潜邸。这两处，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内，必须完工。”

“十天？！”明德差点跳起来，“孙总管，这不可能！光是木料……”

“木料不够就去西山伐！”孙进忠打断他，“工匠不够就从直隶、山东调！你是营造司郎中，这点事都办不了，趁早让贤！”

明德咬牙，额上青筋暴起，可看着孙进忠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低下头：“嗻……下官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孙进忠一字一句道，“少一天，你这郎中的顶戴就不用戴了。”

明德浑身一颤，深深躬身：“下官明白。”

“衣冠司。”孙进忠转向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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