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豆浆刺客(1/1)
最后,她的视线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眼瞳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微微低垂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也落在她胸前挂着的、因为剧烈奔跑而歪斜的工牌上。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怒火,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穿透力,刮得虞丝丝脸上生疼。他的视线在工牌上“虞丝丝”三个字上停留了异常清晰的一瞬。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前台小姐刚才还公式化的微笑僵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哦豁完蛋”的震惊和同情。跟在男人身后半步、抱着平板电脑的年轻男人——大概是助理——也倒抽了一口冷气,嘴巴微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豆浆袭击”惊呆了。
虞丝丝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碴子。脸颊火烧火燎,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几百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巨大的恐慌和尴尬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的声音,咚咚咚,像擂着一面破鼓。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声音完全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破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这死寂的大堂里突兀地回荡着。她猛地低下头,恨不能把脑袋埋进胸口,再也不要抬起来。视线死死钉在自己沾了点豆浆渍的帆布鞋尖上,仿佛那里能开出朵花来救她于水火。
完了。彻底完了。第一天,迟到边缘,还把公司VIP电梯出来的人泼了一身豆浆!这是什么地狱级社死开局?虞丝丝感觉自己的人生履历上,即将用加粗加大的红字,烙上“史上最衰新人”的耻辱标签。
死寂。
几秒钟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虞丝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撞击着脆弱的耳膜,盖过了大堂中央空调单调的送风声。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就在她以为这位看着就像公司高层领导的人要雷霆震怒,让保安把她这个“豆浆刺客”叉出去的时候,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像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河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和疏离。
“新入职的?”
简短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小锤子敲在虞丝丝紧绷的神经上。她猛地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贫瘠的胸口,声音细若蚊呐,抖得不成样子:“是…是的,…人事部…HR…”
“嗯。”又是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单音节回应。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降临。虞丝丝没敢抬头,只听到沉稳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从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那股清冽的雪松与皮革混合的气息,随着他的离开,也稍稍淡去了一些,但那股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膜,依旧紧紧包裹着她。
她像个被赦免的死囚,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厅的方向,她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肩膀一垮,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着皮肤。
前台小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眼神里充满了“姐妹你保重”的同情。“那个……虞小姐是吧?人事部在18楼。偷偷告诉你,刚才那个是老板!”
“谢…谢谢。”那人居然是老板?完了,真的完了。虞丝丝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和手上黏腻的豆浆渍,声音依旧发飘。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走向普通员工电梯。刚才那一幕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审视的目光,那停留在她工牌名字上的视线……还有自己那声惨绝人寰的尖叫道歉……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目光。虞丝丝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腿软。她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残余的惊吓还在微微颤抖,点开那个标注着“五姐(蠢萌版)”的微信头像,噼里啪啦地打字,每一个感叹号都饱含着她无处安放的惊恐。
>【丝丝入扣】:“萌萌!!!!救命啊!!!出大事了!!!我好像刚把咱们公司大BOSS当抹布用了!!!一满杯豆浆!全泼他裤子上了!还是温的!带豆渣那种!!!”
>【丝丝入扣】:“他的眼神能杀人!!!我感觉我已经社会性死亡了!!!第一天!试用期是不是直接宣告结束了?[裂开][裂开][裂开]”等待回复的空隙,电梯到达18楼。
电梯“叮”一声到达18楼。虞丝丝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用力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颊,试图挤出一个“我很镇定我没事”的职业假笑,尽管内心依旧在土拨鼠尖叫。
人事部占据了半层楼,开放式的办公区域被划分成若干格子间,空气里弥漫着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和淡淡的咖啡味。虞丝丝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和初来乍到的怯懦,小心翼翼地往里挪动。
一个穿着米白色修身套裙、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精明的审视。她胸前别着工牌:人事经理黄白白。
“你就是虞丝丝?”黄白白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略显狼狈的帆布鞋和额角未干的汗渍上短暂停留了一秒,嘴角的弧度微妙地调整了一下,显得更加公式化,“跟我来吧,岳总监要见你。第一天就……”她的话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你懂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