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薨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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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孩子。

“秋竹，去传旨，六宫缟素，举哀三日。着礼部拟定丧仪，按太后规制办。”

“是。”

……

太后丧仪，是锦姝一手操持的。

谨妃怀着身子，锦姝不让她操劳。温贵妃还在小月子里，锦姝也不让她来。宋嫔有孕在身，锦姝只让她每日来灵前哭一场便回去歇着。

婉德妃又是外族，能帮上忙的，只有江昭容和惠昭媛。

七日后，太后灵柩移往皇陵。

天还没亮，锦姝便起来了。

她站在凤仪宫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雪已经停了，可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秋竹提着灯笼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娘娘，该去慈宁宫了。”

锦姝点了点头，迈步走下台阶。

灵柩从慈宁宫出发，经宫道出午门，一路往皇陵去。姜止樾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文武百官。锦姝带着后宫妃嫔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

风很大，吹得素白的幡旗猎猎作响，像无数只白鸟在低空盘旋。锦姝的孝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冷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望着前方那具漆黑的灵柩，一步一步地走着。

瑾妃挺着肚子，由青絮扶着，走在锦姝身后。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锦姝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身子重，不必强撑。累了便歇一歇。”

瑾妃摇了摇头：“臣妾不累。臣妾想送姑母最后一程。”

锦姝没有再劝。

灵柩出了午门，锦姝便停下了脚步。按规矩，后宫妃嫔不能送出宫门。她只能站在这里，望着那具灵柩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云贵嫔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嘴唇一张一合，却又不知在念什么经文。

锦姝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望向远方。灵柩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漫无边际的雪。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

——

太后大丧后，便是年关。

今年的年节格外冷清。没有宫宴，没有歌舞，没有烟花爆竹。六宫缟素未除，连各宫门楣上悬了一年的红灯笼都换成了素白的绢灯，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一排沉默的送葬人。

腊月二十九，锦姝在凤仪宫核对着各宫的节礼单子。

太后新丧，年节一切从简，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各宫的炭例、米粮、肉菜，都要一一核清，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账册，秋竹在一旁伺候，时不时添一添茶。

梅心见她面色疲惫，低声劝道：“娘娘，歇一歇吧。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

锦姝“嗯”了一声，却没有放下笔。

她不能歇。太后走了，后宫这摊子事全压在她肩上。

瑾妃大着肚子，温贵妃在小月子里，江昭容虽能帮上忙，可到底不是自己人。她不撑着，谁撑？

秋竹不敢再劝，只默默地站在一旁。

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在门口禀报：“娘娘，乾清宫那边传话来，说陛下晚膳后过来。”

锦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