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先天不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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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医来得很快。他几乎是跑着进殿的,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药箱在手中晃得叮当响。他顾不上行礼,直接跪在榻边,搭上温贵妃的脉。
脉象一触,他的脸色便变了。
“娘娘,”他声音发紧,“孩子……已经保不住了。臣要用药,将死胎催下。若不及时,恐有性命之忧。”
温贵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用吧。”她声音沙哑,却稳得出奇。
陈太医立刻开方,命人去煎药。春时守在温贵妃身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药很快煎好了。温贵妃接过碗,一饮而尽,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药性发作得很快。腹中的痛从一阵一阵变成了连绵不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攥着被褥的手,青筋暴起。
春时跪在榻边,哭得说不出话。
……
乾清宫
康意接到惊鸿殿的消息时,姜止樾刚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正要更衣就寝。
“陛下,”康意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惊鸿殿来人报信,说贵妃娘娘……怕是小产了。已经请了陈太医过去。”
姜止樾手中的腰带顿住,眸色骤沉。
“备辇。”
赶到惊鸿殿时,陈太医正在指挥宫人煎第二道药。
殿门半掩,里头传来雪青压抑的哭声。
姜止樾脚步一顿,没有立刻进去,只站在门外,听着里头断断续续的声响。
“陛下,”康意小心翼翼道,“要不……先进去?”
姜止樾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朕不懂医理,进去了也是添乱。让陈太医先忙。”
他站在廊下,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里头又传出一阵闷哼,声音极轻极短,像是被死死咬在牙关里不肯放出来的。
姜止樾的眉心跳了一下,攥玉佩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动静渐渐小了。
陈太医满头大汗地从里头出来,见姜止樾站在廊下,连忙跪倒。
“陛下,娘娘她……孩子没能保住。是个成形的男胎。臣查验过了,没有任何外力加害的痕迹,是先天禀赋不足,非人力所能挽回。”
姜止樾沉默了片刻,才道:“贵妃呢?”
“娘娘失血过多,身子虚弱,但性命无碍。只是需要好生将养,短期内不能再有孕。”
姜止樾点了点头,抬脚迈进殿内。
……
“娘娘,这时候去……”秋竹迟疑道。
“去。陛下一定已经在了。”
锦姝一边系披风一边道,“贵妃出了这样的事,我身为皇后,不能不去。更何况——”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更何况,温贵妃也算是她的人。她若不去,旁人会怎么想?会说皇后凉薄,说皇后不把贵妃的命当命。这后宫的嘴,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
锦姝到惊鸿殿时,姜止樾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面色沉郁。见她来了,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锦姝在他身侧坐下,低声问:“贵妃如何了?”
“陈太医说性命无碍,只是伤了根本。”
姜止樾的声音沙哑,“孩子没了,是个男孩。”
锦姝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进去看看她。”
姜止樾点了点头。
锦姝推开内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温贵妃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春时跪在榻边,眼睛已经哭得肿成了核桃。
“皇后娘娘,”春时哑声行礼,“陛下方才来过了,在外间坐了一会儿,没进来。”
锦姝点了点头,在榻边坐下,握住温贵妃的手。
那手冰凉枯瘦,握在掌心里,轻得像一片枯叶。
温贵妃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娘娘,”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您来了。”
“来了。”
锦姝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声道,“陛下也来了,在外间坐着。你好好养着,旁的事不必操心。”
温贵妃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中。
“臣妾知道。”
她声音很轻,“臣妾知道没有人害臣妾。是这孩子自己……太弱了。”
锦姝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温贵妃沉默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眼底多了一分清醒:“娘娘,安哥儿和瑶姐儿……知道了多少?”
锦姝微微一顿,看向雪青。
春时连忙道:“大殿下和二公主在偏殿,夜里动静大,怕是……瞒不住。奴婢已经让人拦着了,说娘娘只是身子不适,没有大碍。可大殿下那性子……”
她没有说下去。
锦姝明白她的意思。大皇子今年九岁了,又在太学读书,早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惊鸿殿半夜请太医、父皇母后连夜赶来,这么大的阵仗,他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安哥儿那里,本宫去说。”
锦姝站起身,“你先歇着,别操心这些。”
温贵妃摇了摇头,“娘娘,让臣妾自己跟他说。他是臣妾的儿子,臣妾了解他。他表面上没心没肺,心里比谁都细。旁人跟他说,他会多想。臣妾自己跟他说,他才能安心。”
锦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好。但不要今日。今日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跟他说?明日,等你缓过来了,再叫他来。”
温贵妃想了想,点了点头。
锦姝又叮嘱了春时几句,便起身出去了。
偏殿里,大皇子果然没有睡。
他穿着寝衣,盘腿坐在床上,被子胡乱堆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只纸青蛙,捏得皱巴巴的。
奶娘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劝了不知多少回“殿下快睡吧”,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门帘一掀,锦姝走了进来。
大皇子猛地抬起头,看见是皇后,愣了一下,随即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给母后请安。”他声音闷闷的,没有往日的活泼劲儿。
锦姝在床边坐下,招手让他过来。安哥儿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垂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