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北洋的未来谋划（1/2）
天津的冬天比北京多了几分湿冷。
海风从渤海湾吹来，裹挟着咸腥的水汽和刺骨的寒意，穿透厚厚的棉袍，直往骨头缝里钻。
街道上的积雪被车马碾成了肮脏的灰黑色泥浆，溅在行人的衣摆上，留下难看的污渍。
北洋大臣衙门内，却是一片肃穆的暖意。
后堂的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
上好的银霜炭，无烟无味，在盆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将室内的温度维持在恰到好处的温暖。
书房的布置简单讲究，靠墙是一排黄花梨木书架，摆满了线装书和洋文书。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公文、地图、还有几架精巧的西洋仪器。
书案后，坐着李鸿章。
他今年七十四岁了，穿着深蓝色的宁绸棉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狐皮马褂，头上戴着一顶暖帽。
身形已经佝偻，脸上布满老年斑和深深的皱纹，眼袋松弛，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清醒，依然能看透人心。
他手中拿着一份《申报》，上面用大号铅字印着标题。
“林帅凯旋，朝堂激辩，刚毅徐桐哑口无言。”
老花镜后的眼睛眯着，一字一句地读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中堂，”幕僚盛宣怀站在一旁，低声禀报，“林将军已经到了，在花厅等候。”
李鸿章放下报纸，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让他过来吧。”
“是。”
盛宣怀退出书房，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承志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官服，穿了一件普通的藏青色棉袍，外罩黑色呢子大衣，打扮得像一个普通的士绅。
李鸿章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几年前，林承志刚刚从美国回来，凭借能力和财富获得他的信任，接掌北洋水师。
那时这个年轻人才华横溢，眉宇间带着留学归来的书卷气和理想主义的天真。
“学生林承志，拜见中堂。”林承志躬身，执弟子礼。
李鸿章是他的举主，是他的上官，也是他名义上的老师。
“起来吧，坐。”李鸿章摆摆手，“一路辛苦了。”
“谢中堂。”
林承志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姿态恭敬。
盛宣怀亲自端上茶，识趣地退下，关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炭火噼啪，墙上的自鸣钟滴答作响。
“你在西伯利亚的事，”李鸿章缓缓开口，“我都知道了。打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李鸿章这一生，打过太平军，打过捻军，办过洋务，建过北洋舰队，经历过无数荣辱沉浮。
能得到一句“打得很好”，比得到朝廷十道嘉奖令更有价值。
“全赖中堂当年栽培，学生不敢居功。”林承志谦逊拱手。
李鸿章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
“栽培？我栽培过的人多了，能做到你这个程度的，没有。
这不是栽培的问题，是你的本事。”
李鸿章话锋一转：“但本事大，麻烦也大。
朝堂上那场戏，你演得精彩，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刚毅、徐桐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学生明白。”林承志点头，“所以学生今日来，是想请中堂……为学生掌舵。”
“掌舵？”李鸿章挑眉，“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掌什么舵？”
“中堂谦虚了。”林承志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放在书案上。
“这是学生拟定的《北洋新基建设方略》，请中堂过目。”
李鸿章戴上老花镜，翻开计划书。
第一页是总纲：“以北海资源为依托，以德国技术为引进，扩建天津、旅顺现代化船厂、兵工厂，打造亚洲第一舰队和陆军。
十年内实现军事工业自给自足，二十年内在太平洋与英美争雄。”
他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着林承志：“你……好大的口气。”
“学生不敢妄言。”林承志认真解释。
“北海已探明金矿三处，年可产金五万两。
银矿五处，年可产银二十万两。
煤矿十处，年可产煤百万吨。
这些资源，足以支撑北洋工业建设。
德国克虏伯、西门子等公司已同意技术转让，条件是我方采购其设备，并允许其工程师来华指导。
美华银行可提供低息贷款，第一期五百万两白银已经到位。”
李鸿章听着，手指在计划书上轻轻敲击，眼睛越来越亮，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些都需要钱，大量的钱。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学生已有安排。”林承志接过话头。
“庆亲王奕匡已经答应入股‘北海开发债券’，其他王公大臣也在接洽中。
只要中堂肯‘总领其事’，挂个名，学生就有把握说服朝廷拨款，同时吸引民间资本。”
李鸿章明白了。
林承志是要借他的名望和地位，为这个庞大的计划披上合法外衣。
有他李鸿章“总领其事”，朝廷那些反对派就不好公然阻挠，各地督抚也会给面子，洋人也会更信任。
实际的操作权，都在林承志手中。
“你就不怕，”李鸿章缓缓开口，“我把你的计划，据为己有？”
“学生不怕。”林承志直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学生知道，中堂要的，不是个人的权位富贵，而是国家的强盛。
这个计划若能成功，受益的是整个中国。
中堂若想亲自操刀，学生愿为马前卒，全力辅佐。”
李鸿章沉默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承志耐心等待。
这个决定对李鸿章来说很难，这位老人一生起伏，经历过太多背叛和失望。
现在，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看似疯狂的方案来找他，要他押上最后的名望和信誉……
“十年，”李鸿章开口，眼睛依然闭着。
“十年前，那时我想，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大清，也就这样了。”
李鸿章睁开眼睛，眼中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也有一丝不甘的火光。
“你从美国回来，重建水师，打败日本，现在又打到西伯利亚。你让我看到……也许，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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