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泪水(2/2)
不是“你抛下了我”,而是“你否定了我”。
这比任何直接的愤怒,都更让他痛彻心扉,无力招架。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间紧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初衷,在她这混合着爱与痛的泪眼质问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自私。
庭院里,只剩下镜流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和长歌沉重到近乎窒息的呼吸。
天光依旧恒定地洒落,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那道由泪水、失望与不被信任的鸿沟所划出的、深不见底的阴影。
长歌看着她哭得微微蜷缩的肩膀,看着她用力咬住下唇却止不住颤抖的模样,那颗在战场上面对星神都未曾真正慌乱的心,此刻却被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悔恨攥紧、碾碎。
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挽回什么?
良久的沉寂在庭院中弥漫,只有镜流压抑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一下下刮擦着长歌的耳膜与心尖。
他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不断滚落的泪珠,因竭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肩头,还有那双赤瞳中深不见底的迷茫与几乎将他淹没的、混杂着责备的深切担忧。
这副模样,比他面对过的最凶戾的敌人,更让他感到无力与刺痛。
终于,他极其沉重地、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般,叹出一口气。
那叹息里裹挟着两千年来深埋的固执、自以为是的守护,以及此刻被彻底击碎后露出的、血淋淋的悔悟。
他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动作缓慢得像是怕惊走一只濒临破碎的蝶。
他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指腹带着微微的颤意,极其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滚烫的泪痕。
镜流没有躲闪,只是透过朦胧的泪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痛,有怨,有未曾消散的失望,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与求证。
她松开紧捂着嘴的手,声音哽咽得支离破碎,却执拗地将最核心的诉求,一字一字挤出颤抖的唇瓣:
“我…不求你从此避开所有风雨,不求你将我当作易碎的琉璃呵护备至……”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再次模糊视线,却努力聚焦于他的眼眸。
“我只求……能与你…一起。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深渊。”
“这都…不行吗?”
最后的问句,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将她全部骄傲碾碎后、仅存的一点卑微祈求。
她放下了罗浮剑首的凛然,放下了令使级强者的尊严,只作为一个害怕再次被爱人独自留下的女子,向他索求一个最基本的承诺——同在。
看着她如此委屈、如此小心翼翼地捧出这颗破碎的心,长歌构筑了两千年的、名为“保护”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轰然坍塌,彻底化为一滩心疼与懊悔的春水。
什么算计,什么周全,什么独自承担……在她这般赤裸裸的伤痛与祈求面前,全都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