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教导（2/2）

长歌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正在艰难尝试将剑气凝成一道细线的镜流身上：

“剑道无涯，达者为先。她心性纯粹，剑骨天成，缺的只是引导和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冻人’……总好过某些聒噪之人。再者，我的剑，谁愿学我便教。”

程凌霜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行行行，我不冻人，我热闹！不过说真的，这小丫头在你面前，好像没那么‘冰坨坨’了？你看她刚才看你那眼神……”

长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镜流在又一次失败后，没有气馁，只是抿了抿唇，再次凝神尝试。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关系，在剑锋的寒光与无声的教导中悄然改变。

那道无形的冰墙，被包子的热气、被精妙的剑理、被无声的肯定，一点一点地消融。

镜流依旧沉默，但她的沉默不再只是冰冷的拒绝，开始掺杂着一种笨拙的接受和专注的学习。

长歌依旧清冷，但他的清冷中，多了一份对镜流成长轨迹的守护与期许。

直到一个午后。

小镜流在练习一套长歌演示的、用于化解强攻的守御剑法。

这套剑法要求极高的心神合一和对力量流转的掌控。

镜流练得格外认真，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又被剑的寒意冻结成霜花贴在脸颊。

在一次关键的回旋格挡时，她心神稍有分散，剑的轨迹出现偏差，沉重的剑身带着失控的寒意，眼看就要砸向她自己的小腿！

“当心！”

一声低喝响起，同时，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切入！

长歌的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触碰到了镜流——

并非握住她的手，而是精准地托住了制式剑沉重冰冷的剑格下方，稳稳地卸去了那股下砸的力道。

冰冷的触感瞬间从剑格传递到长歌的掌心，那寒意仿佛能冻结骨髓。

同时，镜流小小的身体也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下，几乎撞进长歌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镜流猛地抬头，赤瞳中充满了惊愕和一丝尚未散去的后怕，直直地撞入长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长歌手掌托住剑格传来的那股沉稳力量，能感受到他靠近时带来的、与她周身寒意截然不同的、带着淡淡松木清冽气息的体温。

长歌也微微一怔。

女孩银色的发丝几乎拂过他的下颌，那双近在咫尺的赤瞳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里面不再是纯粹的冰寒或警惕，而是混杂着慌乱、惊讶，还有一丝……依赖和欣喜？

他迅速稳住心神，手臂沉稳地将冰魄剑轻轻推回镜流手中能安全掌控的位置，然后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开半步。

“心神不宁，剑意自乱。”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丝，“习剑先修心。心若不定，再精妙的剑招亦是虚妄。”

“来，拿着，这是青锋守，算是一把好剑。”

小镜流握着新的剑，手指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和霜花的鞋尖，几缕银发垂落，遮住了她发烫的耳根。

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和触碰，以及长歌掌心的温度透过剑格传来的感觉，让她心头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动和慌乱。

这感觉比剑气的反噬更让她无所适从。

“嗯……”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鼻音，从她紧抿的唇缝中逸出。

长歌听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耳根泛红、努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剑在她手中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锋芒。

他心中那块名为“镜流”的坚冰，在这一声细弱的回应和这难得一见的羞赧面前，仿佛终于“咔嚓”一声，彻底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再说什么严厉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小镜流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抬起头。

赤瞳中的慌乱还未完全褪去，却多了一份倔强的坚定。

她没有看长歌，而是再次握紧了剑，摆出了刚才失误的那个守御剑式的起手式。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沉凝，眼神也更加专注，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慌乱和悸动，都化作掌控剑锋的力量。

长歌看着她重新投入练习的专注侧影，感受着掌心残留的那一丝刺骨寒意，以及那寒意之下，女孩微弱的体温和心跳传递来的震动。

他负手而立，雨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静尘轩的庭院里，也落在他向来清冷的眉眼间，晕开了一丝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冰墙已塌，心扉微启。

属于他们的故事，在剑与心的共鸣中，正翻开更深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