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习剑(2/2)
他的目光扫过镜流紧握剑柄的小手,扫过那柄制式剑,最后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程凌霜在门外屏住了呼吸,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做好了随时介入的准备。
她知道长歌无意伤害这女孩,但这孩子身上的“冰”和那柄剑的“寒”,似乎随时可能因为外界的刺激而失控爆发。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淌。镜流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赤瞳死死盯着长歌,像是在评估着闯入者的意图,更像是在衡量着彼此之间那无形的、由毁灭过往和强大实力构成的鸿沟。
长歌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非前进,也非后退。他缓缓地、幅度极小地,对着镜流,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与他记忆中镜流离开金人巷时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颔首示意,如出一辙。
没有言语,没有笑容,只是一个简单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动作。
镜流眼中的锐利锋芒似乎凝滞了一瞬。那铺天盖地的警惕并未消散,但长歌这个模仿她离去时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动作,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握着剑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剑身散发的刺骨寒意,也仿佛随之收敛了少许。
她依旧沉默着,赤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长歌,像是在解读他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的含义。
庭院里,只剩下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
长歌站在原地,如同庭院里另一块沉默的磐石,耐心地等待着。
他明白,对这个来自苍城废墟、背负着难以想象重量的“小冰坨”而言,沉默是她最坚固的堡垒,任何急切的靠近或言语,都只会让堡垒加厚。
他刚刚递出的,只是一根极细的、由“包子”和“点头”构成的丝线,试图小心翼翼地搭在那冰墙之上。
下一次,或许可以试着递出一个包子?
长歌的目光,落在了小镜流那沾着一点霜气、显得格外粉嫩却紧抿的唇瓣上。
只是这一次,她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食物,而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寒锋。
日子在金人巷的烟火气和静尘轩的寒霜剑意之间悄然流淌。
长歌并非每日都去静尘轩,但去的频率,远远超过了程凌霜最初的预料。
每一次,他都带着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如同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小镜流的态度,也发生着极其缓慢、却足以让长歌捕捉到的变化。
最初的戒备如同坚冰,在长歌持续的、无声的“包子外交”和安静的旁观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她不再在他踏入庭院的瞬间就立刻停下剑势,用最冰冷的敌意回视。
有时,她会完成一个完整的剑式,才缓缓收势,赤瞳转向他,目光中的审视依旧,但那份刺骨的锋芒,却在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平静。
她会默默走到石桌旁,拿起那个属于她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吃完,整个过程依旧无声,却不再带着最初的紧绷。
而长歌,也并非真的只是“旁观”。在镜流练剑时,他的目光是专注的,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
他能看出她剑法中的精妙与纯粹,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的剑道。
但同样,他也看到了那份因年幼带来的生涩、滞碍,以及那份深藏剑意之下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孤绝与伤痛。
直到一个微雨蒙蒙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