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一次(2/2)
他立刻穿上衣服,跑到楼下最近的药店,红着脸买了药膏和更温和的消炎药。
回来之后,他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帮林朗清理,然后涂上药膏。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也似乎安抚了林朗的情绪。
他慢慢止住了哭泣,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江澈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心疼的脸。
“江澈,”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澈的脸颊,声音异常坚定,“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不管几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等我。我会变得更好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努力追上你。你也要好好的,处理好家里的事,等着我。好不好?”
江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看进林朗依旧湿润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那里面的依赖、爱恋,和一种破茧成蝶般的成长决心。
他没有说我跟你一起走,也没有许下任何不切实际的誓言。
他只是点了点头,用同样坚定的目光回望着他,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重若千钧,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约定,是穿透重重迷雾的信任,是给彼此,也是给这份历经劫难却更加清晰的感情,一个郑重的承诺。
林朗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没有休息,而是直接找到了父母。
“爸,妈,出国可以。”林朗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绝不可能和赵星宇一起去。不仅不能一起去,从今以后,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非要逼我和他一起,或者再让他靠近我——”
他转身,从厨房的刀架上抽出了一把水果刀,动作快得林爸林妈根本来不及反应。冰凉的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我就立刻死在这里。”
“朗朗!你疯了?!把刀放下!”林妈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扑过来,被林爸死死拉住。
林朗的手很稳,眼神更稳。
他看着惊恐万分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在开玩笑。赵星宇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宁愿死,也绝不会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如果你们还当我是儿子,就答应我。”
林爸林妈从未见过儿子如此决绝、甚至可以说是狠厉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痛苦,让他们明白,这绝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
最终,在儿子以命相胁的坚持下,他们妥协了。出国手续照办,但绝不会安排赵星宇同行,也会尽量避开与他家的交集。
消息传到赵星宇那里时,他正在自己空旷冷清的别墅里——他突然感觉身体不适,也请假回来了。
助理带来的消息很简短:林家拒绝了同行的提议,林朗态度极其坚决,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赵星宇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庭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算计了一切,利用了人心,操控了局面,甚至不惜用上些不入流的手段。
他以为自己步步为营,胜券在握。
他将林朗视为势在必得的猎物,将江澈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
他以为自己了解林朗的软弱,了解江澈的骄傲,了解成年人的世故和规则的漏洞。
可他唯独没有算到,林朗那看似柔软的外表下,藏着那样一颗固执到可以豁出性命去坚持的心。
他也没有算到,江澈和林朗之间,那份被他嗤之以鼻的感情,竟然坚韧到可以穿透他精心布下的层层迷雾,在绝境中重新紧紧相连。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将江澈和林朗分开,让林朗陷入孤立无援。
可他似乎又什么都没得到。
林朗的心,从未有一刻真正属于他。他机关算尽,最终却好像只是为他人做嫁衣,甚至,将林朗更远地推离了自己,也让自己彻底暴露,失去了所有可能的、以朋友身份接近的机会。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赵星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他慢慢卷起自己总是穿着的长袖衬衫的袖子,露出手臂。
那本该光洁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陈旧疤痕,有些是划伤,有些是烟头烫伤,触目惊心。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太对劲。
那些强烈的占有欲,那些扭曲的掌控感,那些得不到就毁灭的冲动,那些对正常情感的无法理解和渴望……
原来,有病的一直是他自己。
他放手了。
没有再试图去联系林朗,没有再去打探任何消息。
他安静地接受了自己彻底出局的事实。然后,他主动去看了心理医生。
诊断结果并不意外——重度抑郁症伴随严重的边缘性人格障碍。
医生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怜悯,建议他住院接受系统治疗。赵星宇只是平静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回到家,翻出了那两张偷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朗,是他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美好。
他盯着看了很久,点燃了打火机。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上照片的一角,迅速蔓延,将林朗的笑脸吞噬,化为蜷曲的灰烬。
接着,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他将别墅里所有能点燃的东西——窗帘、沙发、书籍、他那些昂贵的衣物和收藏——堆在一起,浇上了油。
然后,他坐在那堆易燃物中间,点燃了它们。
火舌很快蹿起,吞没了奢华却冰冷的一切。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赵星宇坐在火焰中央,平静的感受着皮肤传来的灼痛。。
家人?
从他记事起,父母就在无休止的争吵、冷战、各自寻欢,他像个精致的摆设,只有需要展示家庭和睦时才会被记起。
朋友?
他有过很多“朋友”,但那些都是他基于利益或伪装结交的,他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也无人真正走进他心里。
爱人?
他渴望过,用尽手段去争夺过,最终却发现,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爱,他只会用占有和毁灭来表达他那扭曲的“爱意”。
他这一生,好像什么都曾试图抓住,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真正得到过。
亲情、友情、爱情……于他而言,都是镜花水月,是永远无法填补的黑洞。
火焰越来越猛烈,舔舐着他的身体。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吐出了几个字:
“林朗,对不起。”
对不起,用这样错误而疯狂的方式“喜欢”你。
对不起,带给你的那些伤害和困扰。
对不起,我这一生,活得如此失败,又如此可悲。
火光冲天,吞没了别墅,也吞没了那个在偏执与疯狂中走向毁灭的灵魂。
他最终用自己选择的方式,为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悲剧,画上了一个惨烈而仓促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