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姐姐的惊叹(2/2)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王掌柜口中那个“土”字,是何等的精准,又是何等的……仁慈。
如果王掌柜看到晏儿的这几幅画,恐怕连“土”字都懒得说,只会把她当成一个笑话。
“晏儿……”赵灵的声音颤抖着,她几乎不敢去看第三幅画,“这……这真是你画的?”
“还有这个。”赵晏没有回答,他缓缓展开了第三幅画——那幅《仕女背影》。
当这个高髻广袖、临风而立的背影出现在母女二人面前时,李氏和赵灵彻底失声了。
她们不是文人,不懂什么笔法意境。但她们是女人!
她们第一眼,就被那个背影吸引了全部心神。她们看不见她的脸,却仿佛能感觉到她所有的情绪——那是一种幽怨?是期盼?还是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那飘逸的衣带,那典雅的发髻……这才是城里那些贵夫人、大家闺秀真正想要的“雅致”和“体面”!
“神仙……”李氏喃喃自语,“这……这一定是神仙托梦给你画的……”
赵灵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抚摸过那仕女背影的轮廓。她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她瞬间看出了门道:这幅图,看似简单,实则对绣工的要求高到了极致!那发髻的盘绕,需要用最细的“滚针”;那衣带的飘逸,必须用“虚实针”才能表现出轻纱的质感……这……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炫技图!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赵晏,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晏儿!你……你还要我做什么?!”
她不傻。她知道,弟弟拿出这些,绝不只是为了让她看一眼。
赵晏笑了。笑得虚弱,却胜券在握。
他拿起桌上那块在晨光中泛着幽光的墨锭:“姐,你不是要去当铺吗?”
赵灵一愣。
“别去当铺。”赵晏将那块墨锭,连同三幅图样,一起小心地用布包好,塞进了赵灵的手里。
“去西街,‘文古斋’。”
“姐,你听我说。”赵晏拉过姐姐,在她耳边低声却急速地交代着:
“到了‘文古斋’,你什么都别说,就说有‘新花样’和‘家传好墨’给钱掌柜看。”
“他若问起是谁做的,你就说……”赵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就说是‘家父’早年的旧作。他手伤了,画不了了,家里又遭了难,不得已才拿出来变卖。”
“啊?”赵灵惊呆了,“这……这能行吗?爹爹他……”
“必须行!”赵晏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姐,你记住。一个八岁孩童的东西,一文不值。但一个‘才华横溢、却遭奸人陷害、手筋俱废的悲情秀才’……他的‘遗作’,才值千金!”
赵晏深知这个时代文人相轻的臭毛病,也深知他们对“悲情才子”故事的廉价同情和追捧。
父亲那“废秀才”的身份,那“考场被陷害”的经历,那“被打断手筋”的悲剧……这些在马三看来是羞辱的把柄,在赵晏手里,却是……最好的“营销故事”!
赵灵被弟弟这一番话彻底镇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八岁的弟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陌生而又令人心安的“城府”。
“还有这墨。”赵晏拍了拍包袱,“钱掌柜是识货的。你让他亲自试墨。他只要一研磨,就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姐,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机会。”赵晏握紧了姐姐的手,“别怕。你只管把东西递给他,剩下的,让‘画’和‘墨’自己说话。”
赵灵看着弟弟那双清亮、笃定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袱。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支银月牙簪,缓缓地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放回了母亲的抽屉里。
然后,她一言不发,将包袱紧紧抱在胸前,推开门,迎着清晨刺骨的寒风,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