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分别的猫猫(2/2)
颜聿带着满腔的顿悟,兴冲冲地赶到片场。
可偌大的摄影棚空无一人,只有器械在晨曦微光中投下沉默的轮廓。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换上那身白色缎面旗袍,自己动手将头发利落盘起。
她走到场地中央,凭记忆打开了郁思恩为她设计的那盏顶光射灯。
光柱轰然落下,将她笼罩其中,仿佛为她搭建了一个专属的舞台。她又费力地搬来一个用于走位的塑料假人,放在对面,权当是对手演员。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了。
她对着冰冷的假人,一句接一句地念着台词。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渐渐地,她将昨夜便利店前的寒风、相依的流浪猫、公猫决然离去时母猫那寂静凝望的眼神……全部注入到台词之中。
她不再“表演”悲伤,而是让自己成为那个明知爱人一去不返,却只能将万千不舍与绝望压在心底的富家千金。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一首低回悲伤的纯音乐。
当乐曲推向高潮又戛然而止时,她想起母猫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想起母亲生前在病榻上看着她时,那同样充满不舍与无奈的眼神……一滴泪,毫无预兆地、静静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旗袍的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此刻凝望的,仿佛不再是那个假人,而是记忆中母亲逐渐模糊的容颜。
那份失去至亲的切肤之痛,与角色失去爱人的绝望,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让她演绎的离别,有了一种更深沉的、跨越爱情的悲剧力量。
片场入口的阴影里,郁思恩不知已站立了多久。
他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早点,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本想早早过来,看能否帮她对词,却撞见了眼前这震撼的一幕。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屏住呼吸,像一个最虔诚的观众,凝视着光柱中的颜聿。
他看着她尽情挥洒:一会儿优雅俏皮地提起道具茶壶,为“爱人”斟茶,动作轻柔,指尖却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一会儿又走到梳妆台前(道具),对镜自照,眼神里是强装镇定的脆弱,仿佛要将最美的样子刻进爱人心里。
她的整个状态,松弛、投入、充满信念感,与昨日那个紧张无措的新人判若两人。
突然,初升的太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一束无比纯粹、温暖的金色光芒,恰如其分地穿过摄影棚高处的玻璃天窗,不偏不倚地投射在颜聿身上,与那盏人造的顶光融为一体。
她正巧演到打电话诀别的戏份,侧对着光,微微仰头,手里虚握着“听筒”,光线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弧度和纤细脖颈,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发生了错位,那个剧本中民国乱世的富家千金,仿佛真的穿越时空,站在了这片现代的摄影棚里。
郁思恩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滞。
眼前的颜聿,美得超乎想象。
那不是皮相的美,而是一种灵魂与角色高度契合后,绽放出的、具有强烈故事感和穿透力的光华。
静谧,哀婉,坚韧,破碎……种种复杂的特质在她身上和谐共存,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赞美的词汇,却觉得每一个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心中涌起一种近乎失语的震撼。
他精心设计的灯光,最终竟需借这一缕真正的天光,才彻底成就了她的完美。
他看着她,仿佛看到自己构思多年的女主角,终于冲破了纸张的束缚,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