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算哪根葱(2/2)
副导演那句“好好培养”的感叹,像颗石子投入郁思恩心湖,激起圈圈复杂的涟漪。
他欣赏颜聿的潜力,却又因这份欣赏源于自己的“算计”而倍感愧疚。
很快,轮到颜聿的戏份。这是一场重头戏:富家千金在码头与身为地下党的爱人诀别,内心充满不舍、担忧与绝望,却又要强作镇定。
郁思恩亲自调度灯光,要求打光师从上至下打出一束极具电影感的顶光。
光柱落下,精准地笼罩住颜聿。奇迹般地,这束光将她五官的立体度和折叠度完美凸显出来,光与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清晰的界限,形成一种极具故事感的“阴阳分明”。
再加上她那双天生带点忧伤气质的眼眸,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种无声的落寞与破碎感便已呼之欲出。
现场不少人屏住了呼吸。
白桑桑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却噙着一丝看好戏的冷笑。
外形气质再贴合,演不出来也是白搭。
“好!情绪对了!颜聿,现在,哭出来!”副导演通过对讲机提示,“想象离别即是永别,要一滴泪,缓缓滑落的那种,最有冲击力!”
然而,刚才还沉浸在氛围里的颜聿,听到指令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努力酝酿,睫毛剧烈颤抖,眼圈微微泛红,可那滴关键的眼泪,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源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来。
她越是焦急,表情越是变得不自然,那份刚刚营造出的脆弱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紧张和用力过猛。
“卡!”副导演无奈喊停。
顶光熄灭,颜聿脸上的失落和不知所措在正常光线下无所遁形。现场响起几声压抑的哈欠,一些工作人员开始交换眼神,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这种情绪像细针一样扎在颜聿身上,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焦虑。
白桑桑见状,脸上的得意几乎掩饰不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助理嘀咕:“我就说吧,花瓶就是花瓶,光有架子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郁思恩沉着脸走了过来。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蒸好的、散发着温热湿气的白毛巾。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言不发地站到颜聿面前,伸手,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了她因紧张而冰凉的脸颊两侧。
这个动作太过突兀,也太过亲昵。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连白桑桑都惊得忘了嘲讽,瞪大了眼睛。
毛巾的热度透过皮肤渗入,稍稍驱散了颜聿的僵硬。
郁思恩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心痛,有对自己将她卷入此境的懊恼,但最终,所有这些都化为了他手下极尽轻柔的动作。
“没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颜聿似乎完全没在意这过于亲密的举动,她的思绪还困在刚才的表演里。
她抬手拿下毛巾,下意识地抬起眼,直直地望向郁思恩的眼睛,那眼神像迷路的小兽,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求知欲,脱口问道:
“可是……如果就是感受不到爱人分别时那种深刻的悲伤,该怎么办?”
她问得如此直接,如此坦率,反而让郁思恩愣了一下。
他收回手,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常见的指导:“试试情感替代。想象一下,如果你生命中最重要、最亲近的人,即将永远离开你,那种感觉。”
颜聿依言尝试,但在接下来的几条拍摄中,她的表现依然不尽如人意。悲伤流于表面,无法触及灵魂。要么哭不出来,要么哭得干涩,始终无法达到郁思恩想要的那种“绝望中的克制”。
工作人员们的耐心逐渐耗尽,窃窃私语和细微的躁动声,让颜聿的紧张和焦虑感攀升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