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撕裂的边界（1/2）

商务洽谈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林久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自己的宿舍，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刚刚挣脱了一场无形噩梦的扼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李总那精明锐利的目光、那份装帧精美却重若千钧的合约，以及顾璟沉默却带着压力的陪伴所带来的窒息感。然而，身体的逃离并不意味着内心的解脱。一场远比任何户外挑战都更为惨烈、无处可逃的战争，正在她灵魂的战场上轰然爆发。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不眠的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黑暗中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栅，将她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她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才能守住那摇摇欲坠的边界。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撕扯、咆哮。

一方，是根植于骨髓的恐惧，是那个从未真正离开过童年阴影的、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签约？意味着你要一直、一直站在灯光下！无数的摄像头，无数双眼睛，他们会放大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说话！你要不停地说话！接受采访，参加活动，和陌生人微笑、握手！你会窒息的！绝对会的！’

‘搞砸了怎么办？像小时候那样？不……只会更糟！成千上万的人会看到，会嘲笑，会指责你德不配位！’

‘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躲起来！拒绝它！像以前一样，躲在“砚墨”后面，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这声音尖锐而熟悉，带着多年积累的、近乎本能的防御性，试图将她重新拉回那个虽然狭小却熟悉的壳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恐慌的灼热，胃部因强烈的焦虑而阵阵抽搐。

另一方，却是一个微弱却顽强地试图破土而出的、属于“林久久”本身的声音，带着被连日来经历所滋养出的、一丝不甘的倔强：

‘可是……李总说的……让更多人看到传统文化的魅力……’

‘白辰的音乐，顾璟的信任，夏飞他们的起哄……甚至蒋烁那句“还不赖”……那些，不也是真实的吗？’

‘躲在“砚墨”后面，固然安全。但“砚墨”永远无法真正触摸到古琴的弦，无法感受到箭矢离弦时的风，无法……无法让那些古老的智慧，通过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更多人理解和触动。’

‘你真的……甘心永远只做一个影子吗？即使拥有了光芒，也要亲手将它掐灭？’

这个声音很弱小，时断时续，却像一根坚韧的丝线，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彻底沉溺于恐惧的深渊。她想起了射箭时那短暂的畅快，想起了团队成员们温暖（尽管有时吵闹）的包围，想起了自己那昙花一现却真实存在的明亮笑容。

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地冲撞、拉锯，如同两股势均力敌的洋流，将她撕扯向不同的方向。一会儿，恐惧占据上风，她仿佛能预见到签约后无穷无尽的社交场合、镁光灯的炙烤、网络舆论的放大镜，那种几乎要让她生理性呕吐的压迫感让她浑身冰冷；一会儿，那微弱的不甘又抬起头，让她看到了一条或许艰难、却可能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路径，那条路上有她热爱的事物，有刚刚建立起的、珍贵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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