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白玉有瑕(宫女反水)(2/2)
饶是袁春望见惯风浪,此刻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将夭折的婴孩葬于寝宫之下!纯妃的执念与疯狂,竟至如斯!
袁春望知道,此事已非同小可。一个秘密的夭折皇子,葬于妃嫔宫室之下;一枚可能指向生父的信物锁片;一股在纯妃死后仍在活动的、意图搜集证据的暗流。
他不敢擅专,必须禀报。但报给谁?皇帝正值为永琮痊愈而悦,且刚经历后宫痘疫风波,此时再掀纯妃旧案,牵扯皇嗣秘辛,恐引雷霆之怒。皇后病体未愈,心力交瘁。傅恒……更是绝不能沾边。
思前想后,他带着翠鬟和那枚锁片,秘密求见了在宫中养病、暂时避开风暴眼的——愉妃。愉妃地位特殊,性情淡泊谨慎,与各方无甚利害牵扯,且那日对圜丘旧事似有了解,或能给予稳妥建议。
愉妃听完袁春望的陈述,看着那枚小小的、带着金痕的玉锁片,久久不语,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挥退左右,只留贴身宫女在门外。
“袁公公,此事……你告诉过何人?”
“除愉妃娘娘外,再无他人。连翠鬟,奴才也已暂且扣下。”
“做得好。”愉妃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这枚锁片……这曲子……我或许知道是谁。”
她示意袁春望附耳,极轻地说了几个字。
袁春望瞳孔骤缩,失声道:“竟是他?!”随即立刻噤声,额上渗出冷汗。若真是此人,其动机便昭然若揭——绝非为了揭露真相,而是为了掌控把柄,在关键时刻,用来打击真正的目标:傅恒,乃至傅恒身后的皇后与魏璎珞!
“此人蛰伏甚深,手段阴诡。他既已出手,必不会只此一击。翠鬟未将锁片埋下,他定然知晓事情有变,必有后手。”愉妃神色凝重,“这锁片,留是祸根,毁……又恐打草惊蛇,且万一将来需作证……”
“娘娘的意思是?”
“仿制一枚。”愉妃低声道,“寻一块相似玉料,仿照此形制与裂纹金镶,尽快做出一枚几可乱真的。真的锁片,你需寻一个绝对稳妥之处藏好,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现世。仿制的……或许,可用来‘钓一钓鱼’。至于翠鬟……”
袁春望接口:“此人留不得。她知道得太多,心志又不坚,今日能反水,明日便能被他人收买。但骤然处置,恐引人疑心。”
愉妃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深宫的冷酷法则覆盖:“痘疫之后,宫里病死的宫人,不止一个。让她‘病’吧,干净些。她的家人……若其弟真在谋求脱籍,你想办法周全一二,也算给她一个了结,免得怨气不散。”
袁春望心领神会:“奴才明白。”
当夜,翠鬟“突发急症”,呕吐高热,被挪至僻处“诊治”,次日凌晨便“不治身亡”。记录上,是劳累兼惊恐,引动旧疾。无人深究。
那枚真的白玉锁片,被袁春望用油纸密封,藏于内务府档案库房某处朽木梁柱的暗隙之中,覆以尘灰蛛网。一枚足以乱真的仿品,在他严密的监控下,由可信的老匠人连夜赶制出来。
魏璎珞虽在听雪轩,耳目却未闭塞。钟粹宫一个并不起眼的宫女“急病身亡”,且与袁春望有过接触,此事并未大肆声张,却仍让她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她联想到此前袁春望对钟粹宫旧物的细致追查,以及愉妃那日提及圜丘旧事时的讳莫如深。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纯妃之事,远未结束。那深埋地下的婴孩,那可能存在的生父,那随着纯妃之死本应掩埋的秘密,似乎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悄悄撬动。
她看向镜中自己忧思深重的眉眼,又望向窗外傅恒可能归来的方向。白玉有瑕,金镶难掩。纯妃的人生早已破碎,而这破碎的余波,是否会殃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那暗中蠢动之人,最终目标,究竟是谁?
她必须更快一些,在风暴彻底降临前,看清迷雾后的真相,找到保护所爱之人的方法。然而,每一步前行,都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揭开更痛的伤疤。
夜风穿过廊庑,呜咽如泣,仿佛那葬于砖下的婴灵,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永不能见光的过往,以及即将因之而起的、新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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