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赤地烽烟(1/2)
抢到粮的第七日,鹰嘴关的将士们终于吃了顿饱饭。
热气腾腾的粟米饭,配上抢来的肉干煮的汤,虽然简单,却让营地里重新有了生气。傅恒巡营时,看见士兵们围着篝火说笑,脸上有了血色,心里稍稍安定。
可这安定只维持了一夜。
次日清晨,关外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傅恒披甲登上城楼时,看见了令他也心惊的景象——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粗略估算,不下三万。更可怕的是,这次他们带来了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显然是要强攻了。
“将军,”副将声音发紧,“他们这是要拼命了。”
傅恒盯着敌阵。三万对八千,加上攻城器械,硬守是守不住的。可若不守,鹰嘴关一破,漠北门户洞开,敌军可长驱直入,直逼中原。
“传令,”他沉声道,“所有弓箭手上城楼,滚木礌石备足。火油呢?”
“火油只剩三十桶。”
“全部搬上来。”傅恒握紧剑柄,“今日,要么守住,要么死在这里。”
战鼓越来越急。敌阵中冲出一骑,正是巴特尔。他策马到关前一箭之地,仰头高喊:“傅恒!上次让你跑了,今日爷爷要踏平鹰嘴关,取你项上人头!”
傅恒冷笑:“巴特尔,你三万人打不下我这八千人的关口,还有脸叫阵?”
“八千?”巴特尔哈哈大笑,“你以为还是八千?看看你的粮仓吧!”
傅恒心头一凛。他猛地回头,看向关内粮仓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冒起了黑烟。
“不好!”副将惊呼,“粮仓着火了!”
几乎同时,关内多处起火。士兵们乱作一团,有人大喊:“有奸细!有奸细放火!”
傅恒脑中一片空白。粮仓若被烧,他们抢来的粮食就全完了。没有粮,不用敌军攻城,他们自己就会饿死。
“救火!”他厉声下令,“其余人守城!敢擅离职守者,斩!”
可军心已乱。眼看关内火光冲天,不少士兵开始往粮仓方向跑。傅恒拔剑砍倒一个逃跑的士兵,血溅了他一身:“都给我站住!守城!”
这一剑震慑了众人。可就在这时,关外战鼓骤急,敌军开始冲锋了。
“放箭!”傅恒嘶声下令。
箭雨倾泻而下,冲在前面的敌军倒下一片。可后面的人踏着尸体继续冲,云梯很快架上了城墙。
“滚木!礌石!”
滚木礌石砸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可敌军太多了,源源不断。很快,第一架云梯上爬上了敌兵。
傅恒提剑冲过去,一剑将敌兵劈下城墙。血溅了他满脸,他顾不得擦,又冲向下一架云梯。
厮杀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关内火势渐小——粮仓烧了大半,但总算保下了一些。可关墙上,守军已伤亡过半。
傅恒身上多处负伤,左臂被流矢射中,鲜血染红了半边铠甲。他咬着牙折断箭杆,简单包扎,继续厮杀。
“将军!”一个年轻士兵哭着冲到他面前,“东门……东门破了!”
傅恒心中一沉。鹰嘴关只有南北两门,东门是侧门,地势险要,本不该破的。
“多少人?”
“至少……至少一千人冲进来了!”
傅恒环顾四周。城墙上守军已不足三千,若再分兵去堵东门,正面必破。
可不堵,敌军内外夹击,同样是死路。
他脑中飞速计算。东门狭窄,易守难攻。若能迅速堵住……
“跟我来!”他点了五百人,“其余人,死守城墙!”
五百人冲向东门。果然,东门已被攻破,敌军如蚂蚁般涌入。狭窄的巷道里,双方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傅恒冲在最前。他剑法本就精妙,此刻拼命,更是悍勇无匹。剑光过处,血肉横飞。身后的将士见主将如此,也个个奋勇,硬是将涌入的敌军一步步逼退。
“关门!堵死!”傅恒嘶声大喊。
士兵们拼命推动厚重的城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合拢。最后一个敌兵被夹在门缝里,惨叫着被碾成肉泥。
东门终于重新关上。可傅恒带来的五百人,只剩不到两百。
“上城墙!”他来不及喘气,又带人往回冲。
回到城墙时,景象更惨烈。守军已不足两千,敌军却越聚越多。几架云梯已架稳,敌兵如潮水般涌上。
“将军,守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哭喊道,“撤吧!”
“往哪儿撤?”傅恒一剑砍翻一个爬上城墙的敌兵,“后面就是中原,是咱们的家!撤了,家就没了!”
他登上最高处,振臂高呼:“弟兄们!咱们身后是爹娘妻儿,是祖宗土地!今日要么战死在这里,要么让敌人踏过去,糟蹋咱们的家!你们选!”
“战死!”残存的将士齐声嘶吼,声震云霄。
“好!”傅恒眼中燃起决绝的光,“今日,我与诸位同死!”
他撕下一截衣襟,将剑柄与手绑在一起——这是死战的信号。将士们纷纷效仿,将刀枪与手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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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最后的反冲锋开始了。两千残兵,如困兽般扑向数倍于己的敌军。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厮杀,最惨烈的搏命。
傅恒已不知杀了多少人。剑卷刃了,就抢敌人的刀。刀砍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就在守军即将全军覆没时,关外忽然传来号角声——不是敌军的号角,是熟悉的、大清的号角!
援军?
傅恒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敌军的攻势真的缓了,开始后撤。
他踉跄着走到城垛边,望向关外。远处烟尘滚滚,一杆“富”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富察家的私兵!
傅恒愣了。离京前,他确实给家里去过信,说漠北军情紧急。可他没想到,家里真的会派私兵来——这是逾制,是死罪!
可此刻,他顾不上了。
“开城门!”他嘶声下令,“接应援军!”
残存的守军打开城门,与援军里应外合。敌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开始溃退。
傅恒想追,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醒来时,已在关内的军帐中。
军医正在为他包扎伤口。见他醒来,松了口气:“将军,您失血过多,不能再战了。”
“援军……是谁带队?”傅恒声音嘶哑。
帐帘掀开,走进来一个人。三十上下,面容与傅恒有几分相似,却更粗犷些。
“大哥?”傅恒怔住了。
来的是他长兄,富察·傅清。本在山西任总兵,竟私自调兵来了漠北。
“别说话。”傅清按住他,“伤成这样,还逞强。”
“你怎么来了?私自调兵是死罪……”
“死罪也比看着你死强。”傅清沉声道,“家里接到你的信,父亲连夜进宫求见皇上。皇上……默许了。”
默许?
傅恒心中一动。皇上默许富察家私兵北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上知道漠北军情危急,知道朝中有人要置他于死地,所以……默许了这逾制之举。
“皇上还说了什么?”
傅清压低声音:“皇上说,让你放手去打。朝中的事……皇后娘娘会处理。”
皇后……姐姐。
傅恒闭了闭眼。姐姐在后宫,一定也在为他周旋。前朝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着富察家,盯着这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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