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荣光满长春，寒念生钟粹（1/1）
长春宫内外因嫡子诞生和皇帝赐名“永琮”而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荣耀之中。明玉更是喜不自胜，忙前忙后，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她寻了个空隙，拉着正在偏殿清点赏赐物品的魏璎珞，眼睛亮晶晶的，压不住兴奋道：“璎珞！你听见了吗？皇上给咱们小皇子取名‘永琮’！琮！宗庙之器啊！皇上这意思……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激动得脸颊泛红，“娘娘苦尽甘来，咱们长春宫往后可算有真正的倚仗了！”
魏璎珞手中拿着一匹贡缎，闻言动作未停，只抬眼淡淡看了明玉一眼，眼神里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哦，是吗。”她语气平淡，将那匹缎子仔细叠好，“皇上看重嫡子，是好事。”
明玉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满腔热情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不解道：“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你不为娘娘高兴吗？娘娘拼了性命生下小皇子，如今得了皇上如此看重，难道不值得吗？”
“拼了性命……”魏璎珞重复着这四个字，终于停下手，看向明玉，眼中情绪复杂，“是啊，娘娘是拼了性命。明玉，你觉得，为了一个‘琮’字，为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倚仗’，差点把命搭上，甚至可能真的把命搭上，值得吗？”
她想起皇后怀孕初期那未知的凶险（在她看来），想起生产时那撕心裂肺的喊叫，想起自己母亲同样为生育而逝的冰冷记忆。在她心中，任何人的性命，尤其是她在乎的人的性命，都比那冰冷的权位、那虚妄的承诺更重要。皇后娘娘本该好好活着，享受平静安宁，而不是一次次被推上赌桌，押上自己的健康与生命去博一个或许更显赫、却也必然伴随更多刀光剑影的未来。
“这后宫的女人，好像生来就被困在了‘子嗣’和‘地位’这两个笼子里。”魏璎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凉意，“娘娘逃不开，其他人……也一样。”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明玉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深切的疲惫与不以为然。明玉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这是娘娘身为皇后的责任和宿命，可看着魏璎珞那双清明到近乎冷酷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只嘟囔道：“反正……反正现在母子平安，就是天大的喜事。”
魏璎珞不再与她争辩，转身继续整理物品。有些想法，根深蒂固，无法相通。她只庆幸，自己终究用灵泉护住了娘娘的根基，让这场巨大的冒险有了一个相对平安的结局。但她也深知，“永琮”这个名字带来的，绝不仅仅是荣耀。
与此同时，钟粹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纯妃产后精心调养，气色已恢复大半，正斜倚在榻上，看着乳母怀中熟睡的婴儿，眼神温柔。可这份温柔之下，却掩藏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郁气。皇帝为永琮赐名“琮”的消息，如同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就在这时，宫人通传，娴妃娘娘前来探望。纯妃忙收敛心神，起身相迎。
娴妃带着惯常的温婉笑容，送来几样上好的补品和给孩子的精致玩意，言语间满是关切。闲话几句后，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听说皇上给长春宫的小皇子赐名‘永琮’了？真是好名字，寓意深远。琮乃宗庙重器，皇上对这嫡子的期望，非同一般啊。”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纯妃怀中孩子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感慨，“到底是中宫嫡出，身份尊贵，一生下来，这前程就是注定了的。不像其他皇子，即便再聪慧伶俐，将来恐怕……也要矮上一头，须得更加努力，仰人鼻息了。”
这番话，看似闲聊感慨，却句句戳在纯妃的痛处。她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一紧，脸上强撑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注定的前程？矮上一头？仰人鼻息？这几个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让她心脏一阵阵抽紧。她低头看着自己儿子安睡的稚嫩脸庞，心中涌起无限酸楚与不甘。她的孩子，难道就因为晚生几年，不是嫡出，就活该永远被那个“永琮”压着一头吗？凭什么？！
娴妃将纯妃眼中闪过的失落、挣扎与不甘看得分明，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恳切，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仿佛推心置腹：“妹妹，姐姐说句不当说的话，咱们在这后宫，自己可以不在意恩宠地位，可有了孩子，心就不同了。总想给他最好的，看不得他受半点委屈。可这世道，尤其是宫里，有些东西，不是咱们不争不抢，就能平平安安得到的。有时候，东风太盛，难免……会让旁人连一丝立足之地都觉得艰难。”
她的话没有点明，却比明说更令人心惊。“东风太盛”指的是谁？自然是长春宫，是刚得了“琮”名的永琮和皇后。而“旁人”……纯妃抱着孩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起了皇帝抱着永琮时那爱不释手的模样，想起了宫中上下对长春宫的奉承，想起了自己孩子将来可能面临的、与永琮之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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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妃见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言，又宽慰了纯妃几句，便起身告辞。留下纯妃一人，独坐在渐渐昏暗的室内，心乱如麻。
乳母将睡醒的孩子抱过来，小家伙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纯净的眼眸望着自己的母亲，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信任。纯妃的心，在这一刻，被强烈的母爱与一种名为“野心”或“自保”的黑暗念头紧紧攫住了。
为了孩子……是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她不能让她的孩子，永远活在永琮的阴影之下，永远只能去争抢那些嫡子看不上的残羹冷炙。皇后……曾经是她愿意辅佐、仰望的姐姐，可如今，她们都有了孩子，立场便已然不同。若皇后和永琮一直这样顺遂得意下去，她的孩子，还有什么出路？
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成形。或许……娴妃说得对。有些东西，不争不抢，就永远得不到。甚至，连现有的，都可能被剥夺。为了她的孩子，她必须做点什么。皇后产后体虚，小皇子更是娇嫩……这深宫之中，意外和病痛，总是难免的。
纯妃的眼神，从迷茫挣扎，渐渐变得幽深而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狠绝。她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低语道：“额娘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绝不会。”
窗外，秋风渐起，卷起几片枯叶。钟粹宫内的温暖，似乎也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寒意。一场因母爱扭曲而生的阴谋，悄然开始酝酿。而长春宫那边，魏璎珞正将一匹匹鲜艳的绸缎收起，动作忽然微微一顿，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她抬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总觉得，这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正在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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