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烟启往事与天台独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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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千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不是因为邵青崖冷血，而是因为这段往事本身透出的残酷和绝望。他能理解邵青崖对包办婚姻的反抗，甚至能理解他当时的决绝，但......那是一条人命啊！一个满心欢喜等着嫁给他、却被他当众抛弃的女孩的生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指责吗？站在现代人的角度，他当然觉得邵青崖做得太过分。可那是民国，那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人命运，其中的是非对错，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他最终只是干涩地问：后来呢？

后来？邵青崖将烟头摁灭在栏杆上，动作利落，捞上来，已经肿了。办葬礼。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葬礼上，有个道士。他抬眼，看向郎千秋，那双冰封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郎千秋的身影，带着一种审视，又像是某种确认，指着我的鼻子说——

他模仿着当时道士的语气，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森然：

此子眉峰如刀，目色泛冷，情缘宫暗淡无光......乃薄情孤星之相，命定亲缘淡薄，累及身边人。

薄情孤星命......郎千秋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五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明白这诅咒般的话语，对经历了未婚妻因自己而死的军官而言，是何等沉重又讽刺的烙印。

他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仿佛无坚不摧的男人，看着他指尖残留的烟味，看着他眼底深处那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疲惫和......自厌？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猛地涌上心头，瞬间压倒了所有醋意和杂念。

胡说八道！郎千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邵青崖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邵老师你别听那牛鼻子老道放屁！你才不是什么薄情孤星命！那女孩的事是意外，是时代的悲剧，跟你是什么命没有关系！你......

他急于否定那该死的命格，想将邵青崖从这沉重的宿命论中拉出来，词汇却显得有些匮乏，只能反复强调：你不是！绝对不是！

邵青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

他停下了原本要拿出第二支烟的动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郎千秋。目光从他因为激动而微红的眼角美人痣，滑到他紧抿的、带着倔强的唇，再对上那双此刻写满了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的、亮得惊人的桃花眼。

他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久到郎千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或者态度太逾越，惹恼了这位冷面军官时——

邵青崖才几不可闻地、极轻极轻地了一声。

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确认，或者说，是某种坚冰被细微撬动后发出的、几不可闻的碎裂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冷的，却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情绪：

你和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只是淡淡地说：

......还真有些像。

郎千秋懵了：......啊？像谁？

邵青崖却没有再解释。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将那句未尽之语和其中蕴含的、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潜台词，都湮灭在了重新点燃的香烟的雾气之后。

但那句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郎千秋心里激起了无尽的涟漪。

像谁？

柳芸娘？

哪里像？

是不留余地、飞蛾扑火般......盯着他的那股劲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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