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幼师界的泥石流与他的科学堡垒(2/2)
然而,“井”这个关键词,像是一个魔咒,总是把他引向一些他极力避免的领域——民俗传说、灵异怪谈……
他烦躁地关掉网页,用力过猛,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的资料散落一地。大多是些幼儿园的教案、计划书。但其中一张略微发黄的旧照片,飘了出来,正面朝上落在他脚边。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或者说,是很多年前的他,穿着破旧的国民党军装,背景是硝烟弥漫的战场。那张脸与现在并无太大区别,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带着属于那个年代的沧桑和疲惫。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年,于湘西。
邵青崖的呼吸一窒。
那段被他深埋的、试图用“记忆混淆”、“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现代医学理论来解释的记忆碎片,总是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提醒他——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民国三十年,他应该已经死在了湘西的某场阻击战里。子弹穿透心脏的感觉,冰冷而清晰。
但他又“活”了。
在堆满尸体的战壕里,莫名其妙地睁开了眼睛。身体完好无损,连伤疤都没留下。
从此,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他会受伤,但会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他偶尔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模糊影子,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低语。他变得害怕黑暗,害怕高处,害怕所有让他联想到“死亡”和“未知”的事物。
他选择了逃避。用无数的科学理论武装自己,试图将自己重新塞回“正常人”的范畴。他频繁更换工作和居住地,避免与任何人产生过深的联系。
选择当幼师,是他最新的尝试。
可是……周琪琪的梦……
那个“井里好冷”、“耳垂有红痣”的弟弟……
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弯腰,指尖有些发颤地捡起那张老照片。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夜幕彻底降临。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却照不亮邵青崖心底那片越来越大的阴影。
他坚持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桌上一盏孤零零的阅读灯——这是他对抗恐惧的方式之一,暴露疗法,科学证明有效……大概吧。
灯光的范围有限,公寓的大部分区域都隐没在昏暗之中。那些熟悉的家具轮廓变得模糊而陌生,仿佛随时会从中蠕动出什么东西。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阴影,专注于眼前的……呃,一本《儿童发展心理学》。
直到——
“嘀嗒。”
一声微弱的水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邵青崖猛地抬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幻觉?水管声音?
“嘀嗒……嘀嗒……”
声音很轻,却极具穿透力,仿佛直接滴落在他的鼓膜上,带着一种粘稠的、阴冷的质感。
而且,这声音……似乎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
他记得很清楚,他下班回来后根本没有用过水龙头。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旧了,偶尔会滴水,但他昨天刚亲手拧紧过!科学来说,不可能!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放下书,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又消失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自己过于响亮的心跳声。
果然是幻听。压力太大了。需要增加糖分摄入。他试图说服自己。
他站起身,想去厨房再拿点糖果,顺便检查一下水龙头——用科学实践打破疑虑。
他尽可能放轻脚步,走向黑暗的厨房区域。越是靠近,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腥气,像是……水草和淤泥的味道。
阅读灯的光线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前方的厨房入口像是一个黑暗的洞口。
就在他一只脚踏入厨房区域的瞬间——
“嘀嗒。”
声音无比清晰,近在耳边!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水槽的方向,有一个极其矮小的、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谁?!”邵青崖猛地转头厉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啪!”他几乎是同时按下了厨房灯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空无一人。
水龙头关得紧紧的,干燥无比,没有任何滴水的迹象。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也消失无踪,只剩下厨房清洁剂淡淡的柠檬味。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邵青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耳垂上的红痣灼热得发烫。
科学无法解释刚才的一切。
他的“科学堡垒”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缓过神来。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回到客厅,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电脑屏幕,扫过书桌,最后落在那张被他碰掉的老照片上。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主动联系的号码上空——那是白天保育员王阿姨偷偷塞给他的,说是她老家一个特有名的“大师”,专治各种“疑难怪病”、“小儿夜惊”,据说特别灵验,就是收费有点黑。
邵青崖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犹豫了良久。
最终,理性(或者说,残存的、对未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咬了咬牙,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表情,拨通了那个号码。心里恶狠狠地想:就当是做个社会调查!民俗心理学也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对!就是这样!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略显慵懒,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声,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哗啦啦的搓麻将声和奇怪的念咒声?
“喂?哪位?看相、算命、驱邪、镇宅、小孩受惊、宠物丢魂……业务范围广泛,价格公道,首次咨询打八折,支持扫码支付,现金更佳。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邵青崖:“……”
他现在挂电话还来得及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做学术访谈,尽管心跳依旧快得离谱:“你好。我咨询一下……关于……重复性梦境,以及可能的……环境异响……尤其是,与‘水井’相关的……”
电话那头的男声顿了一下,搓麻将的声音似乎也停了。
片刻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慵懒褪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和……某种精准的锐利:
“水井啊……听着就又湿又冷,怪不舒服的。这位先生,您那边,最近是不是还特别倒霉?比如……老是碰到自己不喜欢的颜色?”
邵青崖的目光,猛地钉死在了桌上那份印着“墨绿色餐盘采购延期通知”的邮件上。
他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