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风过无痕(1/2)
##第一节归案之后
清晨六点,江市市委大楼的灯光在薄雾中显得格外清冷。
周正帆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清源行动”第三阶段总结报告,二十七人的处理名单已经省委批准;一份是青龙山水库生态修复工程进度简报;还有一份,是昨晚连夜整理的关于吴老归案后续工作的初步设想。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孙振涛的电话是在七点整打来的。
“正帆,人已经安全抵达指定地点。”孙振涛的声音透着疲惫,但依然沉稳,“医疗专家组正在进行全面体检,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除了心脏问题,还有糖尿病、高血压等基础病,年龄摆在那里,审讯工作必须谨慎。”
“老孙,你辛苦了。”周正帆放下手中的笔,“菲方那边有没有后续麻烦?”
“外交渠道已经妥善处理。陈先生那边,我们的人还在交涉。”孙振涛顿了顿,“倒是那个黑笔记本,内容比预想的还要……丰富。涉及的人员层级、时间跨度、金额数目,都超出了专案组最初的预估。省里主要领导已经连夜听取汇报,指示成立更高规格的工作专班。”
周正帆心里一沉:“需要江市配合什么?”
“暂时按兵不动。”孙振涛说,“笔记本里牵扯到一些还在岗位上的同志,有些线索需要进一步核实。省委的意思是,先消化已归案的证据,把郑建国、李伟的案子办成铁案。至于更深的,要等中央的统一部署。”
“我明白。”周正帆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清源行动’第三批名单今天公示,会不会打草惊蛇?”
“该动的总要动。”孙振涛的语气很坚决,“不过公示范围控制在内部,暂不向社会公开。你那边稳住局面,特别是北山区改造项目,要尽快拿出整改方案,给群众一个交代。”
挂断电话,周正帆叫来秘书于晓伟。
“通知下去,上午九点召开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专题研究‘清源行动’阶段性总结和下一步部署。另外,请张正华书记、马国强局长提前半小时到我办公室。”
“好的,周书记。”于晓伟快速记录,“还有,李伟的母亲王阿姨刚才又到市委信访室了,说想再见您一面。”
周正帆沉默片刻:“会议结束后,安排十分钟时间。”
八点半,张正华和马国强准时到来。
纪委书记张正华手里拿着厚厚的卷宗,公安局长马国强则带着几分凝重。
“周书记,吴老归案的消息,在系统内已经小范围传开了。”马国强开门见山,“昨晚到现在,我们监控到三个可疑通讯信号,都是从境外打进来的,目标号码涉及市里两个局办的副职干部。已经安排技术侦查,但要动这些人,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先监控,不要打草惊蛇。”周正帆看向张正华,“正华书记,李伟的案子进展如何?”
张正华翻开卷宗:“李伟到案后,起初拒不配合。昨天我们安排他母亲见面后,态度有所松动。他交代了三点:第一,2018年至2021年间,他利用担任您秘书的便利,为六家企业违规获取项目信息,收受好处费共计三百二十万元;第二,2020年陪同郑建国赴海南与林国栋会面,当时林国栋承诺‘只要把事情办好,省里的位置迟早是他的’;第三……”
他顿了顿,“李伟承认,去年江北新区B-07地块调整规划时,他受吴老授意,向当时的规划局局长施压,要求将原本的商业用地改为住宅用地。事后,吴老通过境外账户给他转了五十万美金。”
周正帆的脸色沉了下来。B-07地块正是后来被群众举报存在违规操作的那块地,也是引发“清源行动”的导火索之一。
“五十万美金……”周正帆缓缓重复,“他一个副处级干部,胃口倒是不小。”
“更大的问题在后面。”张正华翻到卷宗下一页,“据李伟交代,吴老并非直接给他指令,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省政协退休干部吴涛。而这个吴涛,正是吴老的堂侄。资金流转也经过至少三个离岸公司,取证难度很大。”
马国强补充道:“我们查了吴涛的行踪,发现他在吴老出逃前一周就去了香港,目前下落不明。香港警方反馈,吴涛名下一处房产已在三个月前出售,资金流向新加坡一家银行。”
“跑了?”周正帆皱眉。
“大概率是。”马国强说,“但吴老的黑笔记本里,应该有更详细的记录。孙书记那边一旦破译,可能还会有更多人浮出水面。”
周正帆站起身,走到窗前。市委大院里的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了一地。
“九点的会议,重点明确三点。”他转身,语气坚定,“第一,‘清源行动’取得的阶段性成果要肯定,但不能沾沾自喜,要清醒认识到反腐斗争的长期性、复杂性;第二,青龙山水库生态修复工程要加快推进,这是对群众承诺的兑现;第三,北山区改造项目的问题,要成立专项整改工作组,我亲自任组长,一个月内必须见到实效。”
张正华和马国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都明白,吴老归案不是结束,而可能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九点,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二十余人,除了市委常委,还有市人大、市政协的主要领导,以及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人。气氛肃穆。
周正帆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同志们,现在开会。”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今天会议主要有三项议题。首先,由张正华同志通报‘清源行动’第三阶段工作情况。”
张正华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根据省委统一部署,我市‘清源行动’开展以来,共立案调查涉嫌违纪违法人员八十九人,其中县处级干部二十一人,乡科级及以下六十八人。第三批拟处理人员二十七人,名单已经省委批准,今天将在内部系统公示……”
他逐项汇报,每念到一个名字,会场里就有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些名字背后,是曾经在江市各条战线上工作过的干部,有些甚至是在座某些人的老同事、老部下。此刻,他们的人生轨迹因为触碰红线而彻底改变。
周正帆静静听着,目光扫过会场。
他看到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赵志强低着头记录,看到了发改委主任刘明辉眉头紧锁,看到了环保局局长陈建平神色凝重。每个人都在这场风暴中重新定位自己的位置。
“……以上二十七人,将依规依纪依法予以处理。”张正华结束汇报,“需要说明的是,鉴于案件复杂性,部分线索仍在深挖,不排除后续还有人员被调查的可能。”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周正帆适时开口:“‘清源行动’开展以来,我市政治生态得到初步净化,但也要清醒看到,滋生腐败的土壤尚未根除,反弹回潮的风险依然存在。下一步,我们要重点做好三方面工作……”
他详细部署了巩固成果、深化改革、强化监督的措施,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会议进行到第二项议题时,发改委主任刘明辉汇报青龙山水库生态修复工程进度。
“截至目前,水库周边三十九家违规企业已全部关停搬迁,其中二十八家完成设备拆除,十一家正在拆除中。水质监测数据显示,主要污染物指标较治理前下降百分之七十,已达到三类水标准。下一步计划……”
周正帆认真听着,不时提问:“周边群众的安置情况如何?”
“已经落实。”刘明辉翻到另一页材料,“三百二十六户受影响群众,全部签订搬迁协议,其中二百八十七户已入住新建安置小区,剩余三十九户正在过渡安置,预计下月底前全部完成。”
“补偿资金到位了吗?”
“省里拨付的专项资金一点二亿元已全部到位,市财政配套的八千万也已拨付至专户。所有补偿款都通过银行直接打到群众卡上,全程留痕,确保公开透明。”
周正帆点点头,转向第三项议题——北山区改造项目整改。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赵志强汇报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项目最初就是他主抓的,如今出了问题,他的压力最大。
“……经过全面排查,北山区改造项目存在四个方面问题:一是部分工程未批先建,手续不全;二是监理单位履职不到位,存在虚假验收报告;三是部分材料以次充好,质量不达标;四是资金管理存在漏洞,有三百余万元去向不明。”
赵志强每说一句,声音就低一分:“作为分管领导,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向市委检讨,请求组织处理。”
会场一片寂静。
周正帆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赵志强同志能主动认责,态度是好的。但问题已经发生,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整改。我提议成立北山区改造项目专项整改工作组,我任组长,赵志强同志任副组长,相关部门负责同志为成员。工作组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全面整改,给群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他看向赵志强:“志强同志,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的行动。”
赵志强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红:“周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才结束。
散会后,周正帆叫住张正华:“正华,到我办公室一趟。”
两人回到书记办公室,于晓伟已经泡好了茶。
“周书记,还有十五分钟,李伟的母亲王阿姨就到了。”于晓伟提醒道。
“好,你先请正华书记坐。”
周正帆在办公桌后坐下,开门见山:“正华,刚才会上我没细问——李伟交代的关于吴老的那些事,笔记本里有多少印证?”
张正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孙书记那边传来的初步比对结果。李伟交代的六家企业,在笔记本里都有记录,时间、金额、中间人都对得上。但笔记本里的内容远不止这些——”
他翻到其中一页:“笔记本用代号记录了大量人员信息,我们初步破译了十七个代号,涉及省直部门五人,市直部门九人,还有三个是国企负责人。这些人当中,有四个已经退休,十三个仍在职。”
周正帆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代号“青山”的记录上——那是省里某重要经济部门的负责人,级别不低。
“这些线索,省里什么态度?”
“孙书记说,省委主要领导已经批示,要求逐条核实,依法依规处理,绝不姑息。”张正华压低声音,“但涉及的人员层级较高,取证需要时间。省委的意思,江市这边先稳住,把能查的先查清楚,特别是郑建国、李伟这两个案子,要办成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
周正帆明白其中的深意。反腐要讲策略,既要坚决,也要稳妥。
“我明白了。”他把文件递回去,“你继续跟进,有进展随时汇报。”
这时,于晓伟敲门进来:“周书记,王阿姨到了。”
“请她进来。”
李伟的母亲王秀英今年七十六岁,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她走进办公室时,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眼神里满是惶恐和愧疚。
“周书记,我……我又来打扰您了。”老人声音颤抖。
“王阿姨,快请坐。”周正帆起身扶她到沙发前,“晓伟,给阿姨倒杯热水。”
张正华见状,识趣地说:“周书记,那我先回去工作。”
“好,保持联系。”
张正华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正帆和王秀英两人。
“周书记,我是来还钱的。”王秀英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几张存折,“这是小伟这些年给我的钱,一共四十二万三千五百块。我……我不知道这是脏钱,要是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要的……”
老人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爸死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考上大学,进了机关,我以为这辈子总算熬出头了。谁知道……谁知道他走上这条路……”
周正帆心里一阵酸楚。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贪腐毁掉的不仅是一个干部的前程,更是一个家庭的希望。
“王阿姨,这些钱您先收着。”他轻声说,“李伟的案子还在审理中,赃款的追缴有专门程序。您放心,组织上会依法处理。”
“不,这钱我不能要。”王秀英固执地摇头,“我打听过了,主动退赃可以减刑。周书记,求求您,帮我把这些钱交给组织。我老了,用不了多少钱,只要小伟能早点出来,我……我就知足了……”
看着老人哀求的眼神,周正帆沉默了。
他想起李伟刚给他当秘书时的样子——那个戴着眼镜、做事一丝不苟的年轻人,曾经也是想干一番事业的。是什么让他一步步滑向深渊?是诱惑太多,还是信念太薄?
“王阿姨,这样吧。”周正帆终于开口,“这些钱我先让纪委的同志登记保管,等案件审理时,作为李伟家属主动退赃的情节予以考虑。但最终怎么处理,要依法依规。”
“谢谢周书记,谢谢……”王秀英站起身要鞠躬,被周正帆扶住。
送走老人,周正帆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于晓伟轻轻走进来:“周书记,下午两点半还要去青龙山水库调研,车已经安排好了。”
“知道了。”周正帆转过身,“晓伟,你跟我几年了?”
“五年零三个月。”于晓伟回答。
“五年……”周正帆喃喃道,“时间过得真快。你觉得,做秘书最重要的是什么?”
于晓伟想了想:“我认为是忠诚和干净。”
“忠诚和干净……”周正帆重复着这四个字,“是啊,这两个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李伟也曾经是我的秘书,他倒下了,我作为领导,有教育管理不到位的责任。”
“周书记,您别这么说。”于晓伟诚恳地说,“路都是自己选的。您平时对我们的要求已经很严格了。”
周正帆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外套:“走吧,去水库看看。对了,通知电视台和报社,今天的调研要报道,但重点放在生态修复和群众安置上,我的镜头少一点。”
“明白。”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朝着青龙山水库方向开去。
周正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闪过吴老的黑笔记本,闪过李伟母亲的眼泪,闪过会场里那些复杂的眼神。
这场反腐风暴远未结束,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第二节暗流再涌
青龙山水库位于江市北郊,原本是风景秀丽之地。但几年前周边兴起的化工、印染企业,让这里变成了污染重灾区。直到金光化工爆炸事件引发全面治理,这片水域才重新焕发生机。
下午两点五十分,周正帆的车队抵达水库大坝。
秋日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几台挖掘机正在岸边作业,工人们忙着种植水生植物。更远的地方,新建的安置小区楼房整齐排列,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环保局局长陈建平已经带着工作人员在等候。
“周书记,目前水库水质主要指标已达到三类标准,个别指标接近二类。”陈建平指着监测数据展板,“我们种植的芦苇、香蒲等挺水植物已经成活,沉水植物也长势良好。预计到明年春天,整个生态修复工程就能见到明显成效。”
周正帆沿着大坝边走边看:“周边企业关停后,工人的就业问题怎么解决?”
“市人社局牵头,组织了八场专场招聘会,提供岗位三千二百个。”陈建平汇报,“目前已经有一千七百多名原企业工人实现再就业。另外,我们还引导部分有条件的工人转型从事生态养护、旅游服务等工作。”
“群众搬迁后,生活还习惯吗?”
“我们安排了社区工作人员定期走访。”陈建平说,“新建的安置小区配套了菜市场、卫生站、活动中心,公交车也通了。大部分群众反映比原来住在污染区时好多了。”
周正帆点点头,走向正在植树的工人。
“师傅,辛苦了。”他接过一把铁锹,和工人们一起挖坑栽树。
随行的记者赶紧拍照录像。周正帆摆摆手:“多拍群众,多拍工程,别老对着我。”
栽完三棵树,周正帆已经出了一身汗。他接过毛巾擦了擦,对陈建平说:“生态修复是长期工程,不能搞一阵风。要建立长效机制,确保不反弹。”
“我们正在制定《青龙山水库流域生态环境保护条例》,准备提交市人大常委会审议。”陈建平说,“以后这片区域的发展,都要以生态保护为前提。”
“这个思路好。”周正帆赞许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个道理要落到实处。”
调研进行到一半,周正帆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速回电话。”
周正帆心里一紧,对陈建平说:“你们继续,我接个重要电话。”
他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拨通了孙振涛的号码。
“老孙,什么情况?”
“正帆,吴老开口了。”孙振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但他说的情况,比笔记本记录的还要复杂。他交代了一个代号‘深海’的联络人,说这个人在境外,掌握着更核心的证据。而这个人,可能和我们系统内部有联系。”
“‘深海’?”周正帆皱眉,“具体信息呢?”
“吴老说,他三年前在瑞士见过‘深海’一次,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华人,自称曾在国内金融系统工作过,九十年代出国。‘深海’手里有一份名单,记录了八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一些领导干部及其亲属在境外的资产情况。”
周正帆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份名单属实,那将牵扯到多少人?
“吴老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说自己这次心脏手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孙振涛说,“手术醒来后,他想了很多。‘深海’曾经威胁过他,如果他敢泄露信息,他儿子在澳洲的家人就会有危险。但现在,他儿子已经被我们控制,他没了后顾之忧。”
“可信度有多少?”
“专案组正在分析。但从他交代的其他细节看,不像撒谎。”孙振涛顿了顿,“更棘手的是,吴老说‘深海’去年曾经联系过他,询问江市金光化工爆炸事件的‘内幕’,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周正帆的神经立刻绷紧了。金光化工爆炸案是江市的伤疤,也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考验。如果这件事背后还有更深的内幕……
“老孙,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专案组核心成员。省委主要领导已经听取汇报,指示我们谨慎核实,在确保证据确凿之前,绝不能扩散。”孙振涛压低声音,“正帆,我提醒你一句,这件事的水可能很深。你那边要注意安全,特别是家人的安全。”
挂断电话,周正帆站在水库边,望着平静的湖面,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深海”……境外……金光化工……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去想的可能性——也许两年前的那场爆炸,真的不是单纯的安全生产事故。
他想起爆炸发生后,自己在现场指挥救援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牺牲的消防队员;想起网络上汹涌的舆情;想起后来调查中遇到的种种阻力……
难道这一切背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周书记,您没事吧?”于晓伟走过来,关切地问。
周正帆回过神:“没事。调研继续。”
接下来的行程,周正帆有些心不在焉。他机械地听取汇报,查看工程,走访群众,但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孙振涛说的那些话。
下午五点,调研结束。车队返回市区。
路上,周正帆给妻子林薇发了条信息:“今晚可能要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林薇很快回复:“女儿学校开家长会,七点开始,你能去吗?”
周正帆看了看日程表,晚上原本要审阅几份文件。但想到女儿周小雨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回复:“我去。”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这座他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既有熟悉的温暖,也有未知的寒意。
晚上六点半,周正帆回到家。妻子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
“小雨呢?”他一边换鞋一边问。
“在房间写作业,说等你回来一起吃饭。”林薇接过他的公文包,“今天去水库调研怎么样?”
“还好。”周正帆不愿多说工作上的烦心事,“小雨最近学习怎么样?”
“期中考试年级第十,进步了五名。”林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班主任说她这学期学习态度认真了很多。”
正说着,十五岁的周小雨从房间跑出来:“爸,你回来啦!”
“回来了。”周正帆摸摸女儿的头,“听说你考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我不要奖励。”周小雨认真地说,“我们政治课上讲了反腐倡廉,老师说领导干部的子女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爸,你在外面工作那么辛苦,我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不给你添麻烦。”
周正帆鼻子一酸。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可这份懂事背后,是孩子过早地承受了本不该她承受的压力。
“小雨……”他声音有些哽咽,“爸爸对不起你,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做重要的事。”周小雨拉住父亲的手,“我们同学都说,江市这两年变化很大,环境变好了,办事也方便了。他们说,这都有你的功劳。”
林薇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眼眶也湿润了。
简单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出发去学校。
家长会在学校礼堂举行。周正帆刻意坐在后排角落,不想引起注意。但市长兼市委书记的身份还是让不少家长侧目。
会议开始前,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主动打招呼:“周书记,您也来开家长会啊?”
周正帆认出这是市工商局副局长王建军,他的孩子和周小雨同班。
“王局长,你好。”周正帆点点头。
“周书记,我正想找机会向您汇报工作呢。”王建军压低声音,“我们局最近在整顿市场秩序,发现了一些问题……可能涉及到个别领导同志的亲属。”
周正帆眼神一凝:“具体什么情况?”
“有群众举报,江北区有个大型建材市场,存在强买强卖、垄断经营的问题。我们调查发现,这个市场的实际控制人,是……是郑建国副市长的侄子郑小兵。”
郑建国已经在押,但他的关系网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除。
“证据确凿吗?”
“我们有录音、视频,还有商户的书面证言。”王建军说,“但郑小兵很嚣张,说谁动他,他叔叔出来后不会放过谁。我们办案的同志有顾虑。”
周正帆沉默了几秒钟:“依法办理。郑建国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亲属的问题是该亲属的问题。如果确有违法事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如果有人阻挠,你直接向我汇报。”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王建军松了口气,“周书记,现在市里的风气确实好多了。‘清源行动’让大家都看到了市委的决心。”
这时,班主任走上讲台,家长会开始了。
两个小时的会议,周正帆听得很认真。班主任分析了班级整体情况,各科老师介绍了学习重点,还有优秀学生家长分享了教育经验。
会议结束时已经九点多。周正帆和女儿走在校园里,秋夜的凉风拂面。
“爸,我们王老师今天私下跟我说,她知道你是市长,但希望我不要有特殊化思想。”周小雨说,“她说领导干部的子女更应该低调,靠自己的实力说话。”
“你们王老师说得对。”周正帆欣慰地说,“你能这样想,爸爸很高兴。”
回到家,周小雨回房休息。周正帆则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处理文件。
晚上十一点,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周书记,有些事想向您当面汇报。关于金光化工爆炸案,我手里有您感兴趣的东西。明天上午九点,江边三号码头,第三号仓库。我一个人,您也可以带一个人。”
短信末尾没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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