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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妈妈不会放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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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陆援朝那声喊像炸雷,劈开了灶房里的烟火气。祝棉手里的锅铲“哐当”掉进油锅,溅起滚烫的油星子。

“慢慢说!”她一把扳过儿子的肩,六岁的孩子脸蛋涨得通红,汗珠顺着额角滚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妹……妹妹不见了!就在院里画太阳,我一转头——”

“吱嘎——”

木门被猛力撞开。陆建国瘦削的身影堵在门口,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是陈秃子干的。”他喘着粗气,手背上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痕,指向窗外大院深处,“我看见他扛着和平往水塔那边去了!”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妇女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啼混着西北风灌进厨房。祝棉的心猛地往下一坠,胃里那点早晨的稀饭瞬间冻成了冰疙瘩。陈崖柏——昨晚寿宴的毒没能放倒他,今天竟敢直接对孩子下手。

她一把扯下围裙扔在地上,卷发在穿堂风里炸开:“建国,看好弟弟!别出大院!”话音未落,人已冲出厨房。

油锅里炸到一半的五花肉“噼啪”焦煳,黑烟卷着肉香冲向阴沉的天空。院中央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胖婶的尖嗓门扎进耳朵:“作孽啊!老陈把娃捆在水塔顶上了!说谁敢上去就把人推下来!”

祝棉挤进人群缝隙,抬头望去。

四十米高的水塔像根灰色巨柱直插天空,塔尖那一点白色在寒风里飘摇——是和平的棉袄袖子。风刮下来一丝细微的抽泣,稚嫩的,断断续续的,像随时会被风吹折的麦秆。

“妈……”援朝攥住她衣角,小手抖得像筛糠。

祝棉咬住舌尖。铁腥味在口腔里漫开,压住了喉咙里翻涌的恐惧。她对自己说:不能慌,祝棉,你不能慌。

可腿在发软,掌心黏糊糊的全是汗。她想起前世——站在三十层楼高的玻璃幕墙前,眩晕感像只无形的手攥紧心脏,灵魂都要被吸下去。那种感觉回来了,此刻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太高了。真的太高了。

“妈……妈……”风里又飘来那声哭喊,细得像随时会断。

祝棉狠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慌乱已经烧成了火。

高又怎样?那是她的孩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军绿色的身影拨开人墙,陆凛冬沉着脸出现。他左耳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助听器的电极在风里嗡嗡作响——目光锁死在塔尖:“塔梯被他砸断了三截,上不去。”

陈崖柏的嘶吼从高空砸下来:“姓陆的!昨晚的苦头没吃够?叫你女人跪下磕头认错,再把那祸害人的辣条厂烧了!不然我让你闺女……”

后面的话被风声吞没,但意思谁都明白。

凛冬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眉骨上那道旧疤狰狞地迸出血丝。可祝棉已经推开他一步。

她的目光像梳子一样扫过院子——晾衣绳、柴火堆、墙角腌菜缸……最后定格在院子西北角。那里挂着两排腊肠,红润的肠衣在风里微微晃动。

这不是普通的腊肠。

这是她用三层肠衣裹紧、粗麻绳穿芯、晾了整整四十九天的老手艺。去年冬天她还用这法子做过腊肉,吊着半扇猪在屋檐下,一冬的风刮雪埋,绳子都没松过劲。

“凛冬,”她冲过去抄起那捆腊肠,声音斩钉截铁,“拖住他!给我两分钟!”

陆凛冬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眼四十米高的水塔,喉结滚动。但他什么也没问,只重重点头:“小心。”

“放心。”祝棉扯开一个笑,“掉不下来。”

她抱着腊肠奔向水塔基座的旗杆。那是根生锈的铁杆,紧贴着塔壁竖着,顶端离水塔平台还有三米多的悬空——是她唯一能攀的东西。

“祝嫂子别犯傻!”人群里有人喊,“那杆子锈了多少年了!承不住人啊!”

她置若罔闻。抽出随身带的军用小刀——陆凛冬去年送她的,说她切肉好用——“唰”地削断系绳。腊肠在她手里飞快地打结,一个接一个。

这不是普通的绳结。是她父亲当年教的水手结。老人是跑船出身,说过一句话:海上的绳结,系的是人命。越拉越紧,越拽越牢。

油脂浸透了她的手指,黏腻的触感让她想起揉面团的日子。软的面,暖的灶,孩子们围在桌边等吃的模样。

援朝突然蹿过来,踮着脚往她口袋里塞了个油纸包:“妈!酱肉条!妹妹最爱吃的!你带上去给她!”

祝棉鼻尖一酸,来不及说话,只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然后转身,一脚蹬上了旗杆基座。

铸铁冰得刺骨,寒意瞬间穿透鞋底。掌心那道星形烫疤猛地抽痛——三天前烫的,辣条厂那锅滚油溅的。此刻却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第一步悬空时,眩晕像潮水般涌来。她死死闭上眼睛,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底下人群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能往下看。绝对不能。

“陈崖柏!”底下传来陆凛冬的吼声,他故意扯着嗓子,字字砸向高空,“机械厂那笔账你抹平了吗?三千块对不上数,王厂长已经往上面递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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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顶传来陈崖柏气急败坏的回骂,夹杂着和平压抑的呜咽。

祝棉咬紧后槽牙,一节节往上挪。

汗水滚进眼睛,涩得发疼。旗杆的锈斑蹭破了手肘,血混着铁锈黏在袖子上,每动一下都火辣辣地疼。她不敢停,只盯着自己打的一个个绳结。红的肠衣,黄的麻绳,在灰黑的铁杆上一截截攀升。

八米。十米。空气开始稀薄。

这是她的战场——没有枪炮,只有油盐;没有兵法,只有为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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