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肉沫之罪(2/2)
她猛喘两下,手指用力点着纸上的铅字:
“食品卫生监督所!国营肉联厂!检疫合格!”声音拔高八度,带着豁出去的凛然,“祝妹子家所有的肉,都是正规渠道、持票证买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老鼠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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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刀子般扫过人群,尤其是刚才嚷得最凶的几个:
“给军属泼这种脏水,你们安的什么心?眼红人家生意好,还是被人当枪使了?这是犯罪!”
“啪!”合格证又被重重一拍,声如惊堂木。
万籁俱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印着鲜红大印的纸上。官方的权威像巨大的消音器,瞬间扼杀了所有流言。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人,脸涨成猪肝色,眼神躲闪,恨不能钻进地缝。许多人恍然大悟,面露愧色。
“天爷!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祝嫂子不是那种人!”
“谁传的啊?太缺德了!”
民意在几分钟内彻底逆转。
祝棉怀里的陆和平感应到气氛变化,怯生生地抬起小脸。当看到一位熟悉的老奶奶投来歉意的笑时,她紧绷的小身子终于放松,把脸埋回妈妈温暖的脖颈。
援朝踮脚看着那张“法力无边”的纸,大眼睛充满崇拜:“牛姨,这纸好厉害……”
牛迎春看着援朝,看着仍紧握板凳腿的建国,看着护住女儿的祝棉,还有阴影中目光沉静的陆凛冬。胸中那口激愤之气忽然泄了,转而涌上滚烫的酸楚。
她抹了把眼角,声音不再高亢,却透着疲惫而沉实的力量:
“人心……要摆正。”她轻轻吐出一句,带着北地妇女的朴实和辛辣,“别闻风就是雨,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搅了咱们本该热热乎乎的日子!”
人群彻底散了。夕阳给小店镀上温暖的金边,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食铺里重新飘荡起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送走最后一个帮忙的邻居,祝棉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铺子里只剩下一家五口。她走到案板前,看着那盆肉馅,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风暴从未发生。她洗净手,重新拿起竹筷。
“都饿了吧?”声音带着劳作后的沙哑,却恢复了往日的柔和,“今天,妈给你们包顿大的。”
面团与案板的碰撞声再次响起,带着安定人心的节奏。建国终于放下板凳腿,悄悄立在墙角,紧绷的小脸第一次松懈。他和援朝一起,懂事地拿起小盆,摘洗牛迎春不知何时放在门口的一把翠绿油菜。和平蜷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肩背不再瑟缩,摸出一截快用完的蜡笔头,在白纸边缘小心地画着——不再是混乱的黑线,而是一个模糊的、热气腾腾的蒸笼轮廓。
陆凛冬无声地走到灶边,拿起水瓢给瓦缸添水。冰凉的山泉水“哗啦”注入,映出他沉默的侧影。他没有立即离开,目光落在妻子揉面的手上——白皙,有力,指腹和虎口有常年操持留下的薄茧。
“那合格证……”祝棉低头揉面,声音低而清晰,“……是你托牛姐,通过农技站弄来的?”
陆凛冬没有立即回答,只静静看着水瓢里残余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回缸中,漾开细小涟漪。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山回响:
“牛家妹夫,在区食品站。”
六个字,一个闭环。
祝棉揉面的动作顿了顿。她当然记得,牛迎春曾因食铺生意红眼闹过不快。如今,这个女人却顶着流言,为她拿来最关键的翻身证据。人心冷暖,世情翻覆。
陆凛冬看着妻子因用力而绷紧的肩线,目光掠过她手腕内侧那片淡淡的、曾被烙铁意外烫出的星形疤痕。他移开视线,拿起灶台上那个用得边缘发白的大搪瓷杯。
他弯腰从缸中舀水。
冰凉的山泉水注入杯中,激起微凉的水汽。雾气氤氲,模糊了视线的一刹那——
陆凛冬端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被水流和水雾扭曲放大的杯壁倒影里,铺子外斜对面老槐树的浓密树冠深处,似乎有一个极微弱的光点,闪动了不足半秒。
快得,像是谁的错觉。
又准得,像瞄准镜的反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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