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宽恕与和解(上)(2/2)
突然,她睁开眼睛:“试试五月二十日。”
“为什么?”沈司珩问。
“外婆有一本很旧的《诗经》,她在‘五月斯螽动股’那一页折了角,还在旁边写了‘小栀子的日子’。”林栀说,“我一直以为她是在标记某种昆虫观察记录,但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陆北辰已经连接了硬盘,输入密码:0520。
硬盘解锁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按年份从1980年代排列到现在。每个文件夹都有详细标签,有些标着绿色的“安全”,有些标着红色的“危险”,还有一些标着黄色的“待评估”。
林栀点开一个1985年的绿色文件夹。里面是卡尔早期关于古栀子的研究记录,有些数据甚至比外婆留下的还要详细。还有几张照片——年轻的卡尔和年轻的外婆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其中一张,外婆手里拿着一个试管,卡尔搂着她的肩,背景是一盆盛开的栀子花。
原来他们曾经那么亲密,那么志同道合。
“看这个。”沈司珩指着1990年的一个文件夹,“这是他开始建立监控网络的记录。第一批监控对象包括三个国家的基因实验室,两个制药公司,还有……你外婆离开后加入的那个研究机构。”
林栀点开文件。里面是详细的监控日志,包括外婆在那个机构的工作记录、发表的论文、甚至她的日常生活轨迹——去哪个超市,周末去哪里散步,和谁见面。
“他一直在看着她。”林栀轻声说,“即使她离开了他,即使她有了新的生活。”
“这已经超过科研监控了。”陆北辰皱眉,“这是跟踪。偏执狂级别的跟踪。”
他们继续往后看。1995年,外婆去世那年,卡尔的日志里只有一行字:“她走了。带走了一切。我错了,但已经无法挽回。”
之后的记录变得零散,直到2005年,林栀母亲开始发表关于古栀子的论文时,监控再次密集起来。
“所以他也在看着你母亲。”沈司珩说,“看着她重复外婆的路,看着她失败,看着她失踪。”
林栀感觉喉咙发紧。她点开2018年的文件夹——那是她第一次发表论文的时间。里面的记录详细得可怕:她的实验数据,她的研究方向,她的导师评价,甚至她常去的咖啡馆和喜欢的糕点口味。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林栀说,“在我知道自己身世之前,他就知道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要去哪里。”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很紧:“但他没有伤害你。相反,他一直在……保护你。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们看到了“金冠园艺”事件的完整记录——卡尔早就知道小奥托的计划,他故意放任,甚至推波助澜,目的是测试林栀的能力。也看到了阿尔卑斯山实验室的“袭击”真相——确实是卡尔安排的,但参与者都是他信任的人,任务不是破坏,而是转移设备,同时观察林栀和沈司珩的反应。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林栀靠回椅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从始至终,他都在扮演那个反派,那个测试者,那个……守护者。用最错误的方式,做着他认为正确的事。”
陆北辰滑动着鼠标,突然停在一个2023年的文件上:“等等,看这个。是他确诊肺癌那天的日记。”
林栀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段简短但沉重的文字:
“今天医生宣判了死刑。也好,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林栀还没有准备好。她太理想主义,太相信人性本善。这个世界会吞噬她。
“也许该安排最后的测试了。把所有的真相摊开,把所有的选择给她。让她看看黑暗有多深,再看看她是否还能坚持光明。
“如果她能,那么我的使命就完成了。如果她不能……至少我试过了。
“上帝保佑。如果真有上帝的话。”
日记到此为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林栀轻声说:“我想见他。”
沈司珩点头:“我安排。”
窗外的日内瓦湖波光粼粼,游船缓缓驶过,游客的笑声随风飘来。
而在这个安全的房间里,三个人面对着一个复杂的真相:一个罪犯,也是一个殉道者;一个偏执狂,也是一个守护者;一个做尽错事,却始终相信自己在做对事的人。
宽恕与和解,从来不是黑白分明。
而是理解那些灰色的阴影,那些复杂的动机,那些在黑暗中依然试图点燃火把的手。
即使那火把,烧伤了别人,也灼伤了自己。
但至少,他们试过。
而有些人,连试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值得一些尊重。
也许,也值得一些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