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暗流、微光、启程(2/2)
王二娃咬着牙,借着车内马灯的光,翻阅着机要参谋留下的文件摘要。
俘虏“黑山鹞”的补充口供提到,刁德贵曾无意间说起过,让他们把事情“闹大点”,最好能“惊动上面”,还说“太原和北平的朋友都看着呢”。这“太原和北平的朋友”,显然不只是日伪,可能还包括了国民党系统内与日伪暗通款曲的顽固派。
而关于那支国民党骑兵(隶属第X战区某骑兵团)的报告则更令人警惕。报告指出,该部平日驻防位置远离接触区,此次“巡逻”路线十分突兀。其团长郑某,系黄埔出身,但与军统关系密切,素有“反共急先锋”之名。事发时态度极其强硬,挑衅意图明显,最后关头被制止,制止者系该战区司令部一名与中共方面素有接触的进步参议。报告分析认为,此次事件极可能是顽固派势力一次有预谋的武力试探和政治施压,目的在于制造摩擦、试探我军反应,并可能在白洋淀事件上做文章,内外配合,向我发难。
“果然……沉瀣一气。”王二娃合上文件,胸中怒火翻腾,却又感到一阵冰寒。影法师不仅用毒,还要借刀杀人,而这把“刀”,竟然来自本该共同抗日的“友军”内部!
他望向车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天地混沌一片。白洋淀,那片如今被毒瘴与谣言笼罩的水乡,等待他的,将是怎样一场复杂而凶险的战斗?
而在他意识深处,英灵殿中那道古老的门扉,在周遭光斑摇曳中,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着他奔赴前线的决意,又仿佛在预示着,更艰难的考验,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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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夜,大同城内,伪警察局长刁德贵的私宅密室。
刁德贵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脸色惨白,不断用手帕擦着秃顶上的冷汗。他对面,坐着一名身穿长衫、戴着金丝眼镜、像个教书先生的中年男子,正是影法师麾下的核心联络员之一,代号“账房”。
“先、先生,‘黑山鹞’那帮蠢货失手了!全栽在八路军手里了!他们……他们会不会把我供出来?”刁德贵声音发抖。
“账房”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供出来又如何?你是堂堂皇军任命的大同警察局长,八路军能进城抓你?”
“可……可他们要是顺藤摸瓜……”
“藤蔓已经断了。”“账房”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眼睛毫无波澜,“‘黑山鹞’知道的,只有你。而你,知道该联系谁吗?”
刁德贵一愣,想起每次传递指令,都是单向的密信或特定中间人,他确实不知道“账房”的具体身份,更不知道影法师的存在。
“所以,你安全得很。”“账房”微微一笑,“只要你自己别乱说话,别乱动。皇军还需要你维持大同的‘秩序’。不过,‘黑山鹞’这条线既然暴露了,你之前负责的‘浊流’散布工作,暂时停止。会有新的任务给你。”
刁德贵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全听先生吩咐。”
“账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八路军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特别是那个王二娃。”
“听说伤得很重,在山区医院。不过……”刁德贵犹豫了一下,“下午有个在城外采买的眼线隐约听说,八路军好像有重要人物连夜乘车往东南方向去了,护卫很严,不知道是不是……”
“东南……白洋淀方向?”“账房”眼神微动,手指轻轻敲着窗棂,“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继续留意,有任何关于王二娃或者八路军异常调动的消息,立刻按老规矩报上来。”
“是!”
“账房”离开刁德贵家,在夜色中穿过几条小巷,确认无人跟踪后,走进一间不起眼的绸缎庄后院。他来到一间密室,点燃油灯,快速写下密信:
“疑王已动,目标白洋淀。‘浊流’晋北线暂停,启用备用‘暗桩’。白洋淀‘泽国’二阶段,可按原计划加码。另,重庆‘朋友’处,‘礼物’已送达,反应待察。”
他将密信卷好,塞入特制的细小铜管,唤来一只经过训练的灰鸽,将铜管绑在鸽腿上,推开后窗。灰鸽扑棱棱飞起,很快融入北方深沉的夜空,朝着北平方向而去。
“账房”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王二娃,白洋淀的水,深着呢。先生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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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某处戒备森严的公馆内。
一份来自华北的“绝密情报”和相关“证据”照片,摆放在了某位身着丝绸长衫、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面前。男子仔细翻阅着,照片上是被“八路军”劫掠焚烧的村庄、痛苦死去的村民(实为影法师伪造)、以及一些模糊的关于“中共在白洋淀秘密试验毒剂”的所谓“证人”笔录。
旁边,一名副官低声道:“钧座,八路军方面刚刚通过公开渠道和秘密线路,再次严正声明日军可能使用生物战剂,并警告某些势力不要借机生事。措辞……很强硬。另外,骑兵团郑团长那边……行动被制止了,理由是‘避免授人以柄,待局势更明’。”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将照片扔在桌上:“共党惯会倒打一耙!这些证据,虽然有些粗糙,但方向是对的!白洋淀的事,闹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不能明着动手,就给他们添堵!舆论上,给我加大力度!把这些东西,巧妙地放出去!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祸国殃民、残害百姓的匪类!”
“那……郑团长那边?”
“让他先安静点。告诉要时……可以给北边的‘朋友’(指日伪)行点方便,但手脚要干净!明白吗?”
“明白!”
副官退下。中年男子走到窗前,望着山城迷蒙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冷酷而算计的光芒。
“抗日?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华夏,终究该由我们来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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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卡车上,王二娃忽然感到意识深处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与此同时,英灵殿中,那种对白洋淀方向的“污浊”感应,陡然增强了一丝,并且隐隐分出了不止一个“源头”,其中一个“源头”散发出的恶意,格外阴冷和……熟悉。
仿佛带着大同矿坑里,那种被空间排斥过的、芥子气毒剂般的阴毒气息,但又似乎有些不同,更加隐蔽,更加……具有“活性”。
影法师……你究竟在白洋淀,投下了什么?
王二娃握紧了拳头,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车窗外,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漫长的黑夜还未过去,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寒冷。
而他,正向着那片最寒冷、最污浊的黑暗中心,疾驰而去。